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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時,去小廚房宣膳吧。”
出來的人正是謝迎幸,她唇角帶著得體的笑容,似乎是沒聽見她們二人所說的,竹時與蘭時皆松了口氣。
蘭時應下,退下去。
謝迎幸看著蘭時的背影,眸色微黯。她聽見了她們的話,不過沒有立刻發作。不過是簽了賣身契的奴婢,到哪里不是做奴婢,難道做她謝迎幸的奴婢,比不上做謝慈的奴婢嗎?
謝迎幸回身,挑開珠簾坐下,玫瑰椅挨著美人榻,蕭清漪倚在美人榻上,閉著眼。方才這會兒,她又被謝迎幸哄得高興,暫且將先前那些脾氣拋到一邊。
“你方才問起你兄長,他過些日子應該要回來了。不過,他性子冷淡,一向不怎么與人親近。”與謝慈倒是親近,蕭清漪微不可聞地嘆氣。
卻見謝迎幸長久的緘默。
她睜開眼,見謝迎幸微低著頭,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不過這么一會兒功夫,怎么了這是?
謝迎幸仿佛才回過神來,笑道:“阿娘方才說什么?”雖然笑著,可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強。
蕭清漪道:“迎幸,你怎么了?可是想起什么不高興的事了?”
謝迎幸搖頭,嘴硬說:“沒有,沒什么事。阿娘別擔心。”
蕭清漪見她不愿意說,一聲嘆息,也不打算再問。
可蕭清漪不問,謝迎幸又忍不住開了口:“阿娘,我……是不是不該將蘭時竹時從慈姐姐那兒搶過來?”
蕭清漪眉頭壓下來,語氣有些不善:“怎么了?她是為這事為難你?”
謝迎幸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有啦,是……方才我去叫蘭時宣膳,聽見她和竹時在說話,說……”她咬唇,又搖頭,不愿再說了。
“沒什么,是我多想了。”
蕭清漪冷起臉來,要叫人處置蘭時與竹時,被謝迎幸攔下,謝迎幸抱住蕭清漪雙腿,道:“阿娘,算了,她們并沒說什么,阿娘別發落她們,算我求阿娘了。”
聽見她這么說,蕭清漪只好作罷:“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便算了。”
不一會兒,廚房上菜,母女二人和樂融融地吃飯。
而云瑯院中,謝慈沒忍住脾氣,摔了碗筷,也沒了吃飯的心思。正在氣頭上,又聽見秦媽媽過來說,要她同謝迎幸道歉,否則阿娘不會原諒她。
氣得謝慈將滿桌子好菜都掀了。
她自然不愿意道這歉,她沒做過的事,為何要道歉?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至于秦媽媽說的,謝慈甚至咬牙切齒想,那便將她趕走好了。
既然阿娘這么不相信她,那么她也不要阿娘了。
謝慈越想越氣,屋子里一片狼藉,碗碟的碎片鋪了一地,混著食物的殘渣。她一口氣憋在心口,腦子里冒出個念頭:倒不如現在就走了算了。
她如此想著,回頭去收拾東西,翻箱倒柜的。可梳妝臺上那些她喜歡的首飾屬于她嗎?衣柜里那些漂亮的衣裳又屬于她嗎?
它們屬于長公主的女兒,屬于永寧郡主,但現在她不是長公主的女兒了,也不是永寧郡主。謝慈手一頓,頹然跌坐在錦杌上。
什么都不是她的,都不是!
她霍然站起身,將頭上的首飾全拆了,氣鼓鼓丟在梳妝臺上,將身上昂貴的外衣脫下,而后便要往門口走。
梅時與蓮時跪在一側,一個勁兒勸她消氣:“郡主,您這是要做什么?郡主……”
鞋也不屬于她,謝慈將鞋脫了,步履匆匆要走出門,一時踏錯,踩到了碎瓷片。碎瓷片在她白皙的腳面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當即滲出來,流在云紋地磚上,觸目驚心。
謝慈吸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蓮時與梅時嚇得臉色大變,趕緊上前來,“郡主,您沒事兒吧?郡主,您先別動,來人,快請醫女。”
一片混亂。
痛感讓謝慈理智回歸,她清醒了些,被梅時蓮時攙扶著坐下,感覺這樣的自己可笑又可憐。她從前總是高高在上的,哪里想過會有今天?
謝慈垂著眼,沉默著。
醫女很快就過來,替謝慈包扎傷口。梅時捏了把汗,叫人把屋子里收拾好。
腳心上傳來的痛感謝慈仿若未覺,待包扎好,她站起身道:“我要走了,我要離開長公主府。”
梅時趕緊攔住人:“郡主……您別呀。長公主她只是一時在氣頭上……”
謝慈撇嘴,哪里只是一時在氣頭上,恐怕從發現她不是親生女兒開始,就已經看她各種冤憎了。
“左右我是多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謝慈到底未能踏出門檻,謝無度的回信來了。
信是八百里加急,信使火急火燎送來,生怕耽擱一分,自己身家性命不保。
聽見是謝無度的信,謝慈的表情有所動搖。她接過信,仍看見熟悉的字跡:阿慈親啟。
與上回不同,沒了吾妹二字。
謝慈好容易平穩些的情緒又往上漲,好個謝無度,不打算認她這個妹妹了是吧?
她一面在心里罵他,一面動作慢吞吞拆開信。
信紙上寥寥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