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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慈扯出一個笑,道:“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見阿娘說,我不是你阿娘。
才說完這一句,謝慈聲音發顫,再說不下去。她把手邊的玉枕摔出去,有些歇斯底里。
那不是夢,是真的。
她不是玉章長公主的女兒,不是什么永寧郡主,她謝慈只是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野種。野種!
什么身份尊貴,都是假的!假的!
謝慈大口喘著氣,手指用力握成拳,抱住自己膝蓋,道:“你出去。”
蘭時被她這反應嚇到,恭敬退下。門外竹時在侯著,見蘭時出來,面色擔憂,她們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現在的情況。
郡主……不是真郡主,以郡主的性格,的確接受不了這種事。
蘭時嘆了口氣,只說:“此事我們也幫不上忙……唉……”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道:“竹時,你去,叫人寫封信給王爺,告訴他家中發生的事,要快,最好是八百里加急。”
竹時點頭:“對啊,還有王爺在呢,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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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渺院中。
蕭清漪拉著女子的手,面帶慈愛與關切:“你受苦了,都是阿娘的錯。”
女子搖了搖頭,乖順地將臉頰貼在蕭清漪手心里:“阿娘,阿娘沒有錯,這不是阿娘的錯。能回到阿娘身邊,我覺得這輩子都值了,就算是現在死了,我也死而無憾。”
蕭清漪聽得心都要碎了,抱著她不住地嘆氣:“別說什么死不死的,才剛和阿娘團聚,怎么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呢?你從前那名字也不吉利,日后……便叫迎幸。日后只有幸福,沒有委屈了。”
謝迎幸點頭,喜極而泣,母女二人又抱在一處說了好些體己話。
直到有人來通傳,說是謝慈醒了。提到謝慈,蕭清漪心情復雜。一方面,她是自己養了十五年的女兒,哪怕沒有血緣,可總有這么多年的情分在。就這么趕她走,她多少有些不舍。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若是把謝慈留下,對謝迎幸是種傷害。畢竟這一切本該是謝迎幸的,如今卻被另一個人占據。更何況,謝慈的性格,蕭清漪也知道,霸道得很,謝迎幸柔柔弱弱,說不定這二人難以和平相處。
蕭清漪犯了難,一時做不出抉擇。
謝迎幸將她的為難看在眼里,低眉順眼溫柔地開口:“阿娘不必為難,不如就讓咱們兩姐妹一起照顧阿娘。”
蕭清漪愣了愣,被謝迎幸的大度驚訝到,轉念又想,她之所以如此大度,定是因為吃了太多苦。日后,她得好好補償她,把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好孩子,阿娘抱抱。”
謝迎幸伏在蕭清漪懷里,眸中露出一絲邪惡。今日來的路上,所有人都對她恭恭敬敬,愛護有加,她便已經做了決定。
郡主之位、榮華富貴、母親、兄長,都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倘若此時便將謝慈趕走,日后想起她來,總還會有舍不得的時候。只有讓她們母女關系徹底破裂,才能真正拿回一切。
第4章 謝氏斂之
謝迎幸來云瑯院的時候,謝慈還將自己關在房中。蘭時竹時梅時菊時幾人皆在門外候著,憂心忡忡的樣子。謝迎幸自然知道她們在憂心什么,如今謝慈身份挑明,不知道會不會被長公主趕出門去,她們這些做奴婢的當然也擔心自己的前程。
謝迎幸定了定,蓮步輕移,行至廊下,柔聲細語地問道:“慈姐姐在嗎?”
她們見謝迎幸來,對視一眼,一時默然,皆沒動。一是不知如何稱呼這位真千金,倘若得罪了人,恐怕不好,二來是不知這位真千金找她們郡主做什么,如今出了這么大的事,郡主心情不佳,脾氣自然也不好,倘若這二位碰上,也不知會不會欺負她們郡主……
還是蘭時開口:“您有什么事嗎?我們郡主她身子不好,這會還在休息,您若是有什么事,待郡主醒了,奴婢可以為您轉達。”
她們幾個自幼跟著謝慈一起長大,謝慈雖有些驕縱脾氣,可沒什么壞心眼,對她們這些奴婢也好,這樣的時候她們自然不能背棄郡主。
不卑不亢,倒是忠心,謝迎幸看了蘭時一眼,道:“也沒什么大事,只是來看看慈姐姐。阿娘也掛心著慈姐姐的身子,特意叫我來看看慈姐姐,慈姐姐身子沒有大礙就好。”
這話半真半假。蕭清漪的確也掛心謝慈身子,本打算親自前來,可又不知如何面對謝慈,謝迎幸便自告奮勇,代她前來。
倘若長公主前來,瞧見謝慈黯然神傷,難過傷心,謝慈再順勢撒撒嬌,豈不是會讓長公主心軟?謝迎幸可不愿這樣的事發生,她要讓她們之間的母女情意一點點消磨殆盡,最好是長公主看謝慈像仇人。
謝迎幸聽說過,謝慈囂張跋扈是出了名的,如今一朝跌落云端,定然方寸大亂,她只需要再推波助瀾一下……謝迎幸眸底浮出一絲喜悅,就能趕走謝慈了。
謝迎幸微低眉,道:“對了,勞煩你轉告慈姐姐,就說,阿娘與慈姐姐多年情分,雖非親生,勝似親生。迎幸不忍讓慈姐姐與阿娘分離,因而愿與慈姐姐一道侍奉阿娘左右。”
說罷,轉身而去。
她說話柔柔弱弱,整個人看起來并無攻擊性。竹時松了口氣,面上顯出幾分喜悅:“這位真小姐人還挺好的嘛,太好了,郡主可以不用走了。”
蘭時比竹時多想了些,開心不起來。郡主留下來看似是好事,可郡主的脾氣她們都清楚,到底會怎樣還難說。蘭時嘆了口氣。
謝慈還在床上坐著發呆,目光沉滯,謝迎幸說的那些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呵,阿娘掛念她?卻都不愿意自己來看她一眼……
不忍讓她與阿娘分離,所以愿意與她一起侍奉阿娘左右。所以……阿娘想趕走她,但這位真千金從中勸和,才讓她留下來……
難怪那天阿娘這么反常……還有那天她冷淡的態度,說,我不是你娘……想起這些,和剛才謝迎幸的話,謝慈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起起伏伏之間,棱角刮擦出一陣陣的疼痛感。
她還叫迎幸,迎接幸運,迎接幸福?總之,幸福也好,幸運也罷,都和她謝慈無關了。
蘭時進來,見她如此模樣,猜測她已經全聽見了,便靜默候在一旁。已近黃昏,日影西斜,寢間里的光線有些昏沉,謝慈忽然開口:“蘭時,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知情識趣些,自己離開?”
既然她不是阿娘的女兒,賴在這兒看人家母女情深又有什么意思呢?
蘭時皺眉,擔憂道:“可是郡主與長公主多年情分,郡主舍得嗎?”
謝慈復低下頭,胸口悶悶的,她自是舍不得的。
蘭時又道:“再說了,還有王爺呢?郡主難道舍得嗎?奴婢已經給王爺寫信了,郡主好歹等王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