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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慈道:“蘭時,你去取衣裳給我瞧瞧。”
蘭時應了聲,退下。
謝慈將凈手的方巾搭在一側,又取了一條新的干凈方巾打濕,凈了一遍面,再重復一遍凈手的流程,才站起身,緩步行至黃花梨梳妝臺前。
銅鏡之中映出一張女子的臉,膚如凝脂,丹唇玉面,即便還未施脂粉,已經足夠叫人移不開眼。一雙大而瑩潤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微挑,眼波隨意一流轉,便是動人心魄的美。
即便已經看了許多年,竹時還是叫這美貌震驚片刻,才拿過木梳替謝慈梳頭。謝慈嗔她一眼:“你家郡主有這么好看嗎?”
竹時摟過謝慈一頭烏發,笑道:“可不是么?我們郡主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去歲那勞什子盛安城第一美人,郡主未能奪魁,簡直是他們瞎了眼了。”竹時哼了聲,打抱不平。
那些人竟然說,郡主美則美矣,可惜太過跋扈,失去了一分女子該有的溫婉性情,因此最后選了旬陽侯府的大小姐。竹時握拳,很是憤憤。
謝慈揚眉,擺手道:“無所謂,我也不稀罕。”
管她誰是盛安城第一美人,只要不是蕭泠音。
話雖如此,竹時還是不服氣,道:“不論如何,今年郡主定能奪魁。”去歲她家郡主才十四歲,雖說已經十分美貌,但畢竟還未完全長開,今年的郡主可是比去歲還要美貌幾分,加上這織光錦與萬春圖,定然艷驚四座!
正說著,蘭時取來衣裳。她將衣裳鋪展開,織光錦的光輝閃了閃,將各色花朵抖出。竹時驚嘆出聲,那些花繡得栩栩如生,尤其經光一照,仿佛是朝陽照耀下初初綻放的花,還帶著朝露似的。
謝慈露出滿意的神色,蘭時道:“奴婢伺候郡主換上吧。”
謝慈嗯了聲,因這織光錦想起阿兄:“再有幾日,阿兄也該回來了,到時讓他看看,他說得對,這料子世上只有我最相襯。”
這話說得張狂,倘若落在旁人耳朵里,正是坐實了謝慈張揚之名。玉章長公主之女謝慈,性子張狂,甚至稱得上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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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還來不來了?”說話之人撐著下巴,毫不掩飾的敵意,正是當今的四公主蕭泠音。
蕭泠音是賢妃之女,賢妃當年也是位名動京城的美人,蕭泠音隨賢妃,五官標致,自幼亦是美人胚子,可偏偏頭上壓著一個謝慈。每每有人論起盛安城的美人,蕭泠音都只能屈居謝慈之后,蕭泠音想起這事便來氣。
倘若只有美貌便也罷了,可偏偏旁的,蕭泠音也贏不過謝慈。若論家世,蕭泠音是賢妃之女,當今公主,可謝慈是玉章長公主之女。玉章長公主當年在皇室混亂之際,保住陛下性命,后來又力保陛下登基,其功至偉,即便是在前朝,也為人稱頌,受人尊敬。提起賢妃,或許有人不知,可若是提起玉章長公主,無人不知。
蕭泠音真是討厭死謝慈了。
今日踏春游,她特意準備了華貴的衣裳首飾,要與謝慈一較高下。可這個謝慈,未免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們約定的時間是卯時正,此刻都要過卯時三刻了,謝慈連影子都沒見。
今日受邀的貴女們已經都來了,此刻正在浣花莊的庭院中三三兩兩地坐著。此等盛會,自然是按照身份家世排位置,蕭泠音貴為公主,自然坐在最顯眼最中心的位置,她身邊陪著的是五公主與六公主。五公主與六公主的生母是分別是寧貴嬪與康嬪,這二位家世都不高,也不太受寵,連帶著五公主與六公主也不太受寵。五公主平日里多是跟著蕭泠音,奉承她,討好她;六公主性子懦弱,并不起眼,多數時候都沒什么存在感。
見蕭泠音生氣,五公主蕭慧潔連忙安撫道:“四姐姐別生氣,說不定她就是覺得比不上四姐姐,自慚形穢,所以干脆不來了。這樣也就不必丟人了。今日四姐姐光彩照人,今歲這第一美人定然是四姐姐無疑。”
這話說得蕭泠音愛聽,她微抬下巴,道:“什么第一美人不第一美人的,我可不在乎。”她說不在乎,當然是假的,蕭泠音想要。今日倘若謝慈不在,那這第一美人非她莫屬。這么一想,蕭泠音忽然覺得,她謝慈不來也好。
“四姐姐,你瞧,那些人正往咱們這兒張望呢。”蕭慧潔遠遠地瞧見那些人愣頭愣腦的模樣,掩嘴笑道,“恐怕是看見了四姐姐,都看呆了。”
蕭泠音自然知道,她正是因為知道,所以現在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自己端莊大方的儀態。她微揚下巴,正要開口,忽而聽得一句清脆的嗓音:“我來遲了,有些事耽擱了。”
眾人紛紛朝聲音傳來之處看去,只看見一人如仙子一般緩步走來,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光霧,光霧之間,似有花朵綻放,蝴蝶紛飛。待光霧散去,從中浮現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所有人都看癡了片刻,就連蕭泠音都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那光霧是由她身上的衣裳所起,而那花朵蝴蝶,也是她衣裳上的刺繡。但如此陣仗,配襯那張臉,卻讓人覺得相得益彰。
蕭泠音今日所穿,是不久前過年時蜀中上貢的蜀錦,統共就得了三匹,皇上將一匹給了皇后,一匹給了太后,另一匹則賞給了賢妃。蕭泠音特意打聽過,玉章長公主并沒有得,所以她才穿著來的。蜀錦難得,蕭泠音來時,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沒像現在這般轟動,就連蕭泠音身旁的蕭慧潔也呆呆地望著謝慈。
她被謝慈碾壓得體無完膚。
蕭泠音一口氣堵在心口,郁結不已。
謝慈要的就是她們這反應,她滿意地垂眸,穿過庭院,大搖大擺走進蕭泠音坐著的亭子:“對不住啊,四公主,我來遲了。路上馬車忽然出了些小問題。”
蕭泠音站起身,勉強笑道:“無妨,既然郡主到了,咱們便去踏青賞花吧。”
她努力想轉移話題,這樣大家的注意力也會慢慢轉移。可蕭慧潔如夢初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慈的衣服。謝慈便主動為她答疑解惑:“五公主,這叫織光錦,是我阿兄偶然所得,托人快馬加鞭送回給我。這料子做成衣裳,說是……這樣好看的布料,這世上只有我能與它相襯。”她單手撐著臉頰,笑盈盈的模樣。
蕭泠音別過臉,手握成拳,這個蕭慧潔,氣死她了!
謝慈看她一臉的不高興,便覺得很高興,方才路上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來的途中,馬車不知為何,竟是忽然壞了,以至于耽擱了時間。這些日子也不知為何,先是衣裳出問題,又是馬車出問題,難不成是最近走什么霉運?看來得抽空去趟靈福寺拜拜佛去去晦氣。
另一邊,那臨安山上的文人書生們,也被謝慈驚艷到說不出話來。
即便隔了這么遠,也難以遮掩謝慈的美貌。美,實在是美!仿若天女下凡,驚艷眾生,所有人都看呆了。
片刻之后,他們回過神來,面面相覷,皆是沉默不語。去歲他們為何沒選永寧郡主為盛安城第一美人來著?
哦,對,她為人太過囂張跋扈,缺失了幾分女子的溫婉賢德。
可美到如此地步,溫婉不溫婉的,似乎也沒那么重要……
“諸君,我已經心有所選,我便推選永寧郡主了。”一人清了清嗓子,如此說道。
另一人附和道:“周兄說得是,我也推選永寧郡主。”
一時間,好些人都點頭應和。但也有人皺眉不贊同,道:“可我聽聞永寧郡主她為人甚是張揚奢貴,平日里吃穿用度都頗為鋪張,旁的不說,就連那出行的馬車,都綴了不少金銀珠寶。”
“美人奢貴些,也無妨吧。如今咱們大燕國力強盛,華貴些不正好體現咱們的氣度么。”
“我還聽聞,永寧郡主脾氣不大好,與盛安城中的貴女們都不交好,沒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