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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五又支吾著不肯答了,她眉一挑,乍然就是厲色,“你們都好得很,敢情蒙在鼓中的就是我一個人?見著我為了這些在你們瞧來是不必要的事情擔心,很痛快?”
“別,您別這樣想!”順五老實,禁不得她這一唬一詐,想了想,似乎隋遠不曾交代過不能同梅蕊講那些事情,咬了牙就籠統告訴給了她,“您聽屬下慢慢同您講,莫氣著了身子。您被襄王拘在冷宮里這樁事情,早先便被護軍給料到了,襄王想要篡位,將護軍都支去了隴右,又怎么會再讓您留在陛下身側?襄王的心思好猜的很,護軍不曾料到的只是襄王竟敢打起了您的主意。本想著讓您好好地在長安城中待著,直到他老人家一舉拔除襄王后再將您接出來的,但就是因為襄王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所以護軍才讓隋公子設法將您接出去。”
梅蕊咬緊了下唇,心亂如麻,“他都知道?”
順五答是,“哪曉得您在隋公子之前就先行動了手,驚動了襄王,本來是想偷偷將您帶走的,沒了法子,只好使出縱火這一招了。也巧,您同隋公子想到了一處,”看她神色間還有擔憂,順五又寬慰,“放心吧,長安城中還有隋公子呢,那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咱們哥兒幾個除了護軍,就只佩服他一人。”
“這么說,護軍不曾生病?”
順五搖了搖頭,“護軍病是病了,只不過并非藥石無醫,襄王的這個法子狠毒,他在護軍平日的藥里多添了幾味性寒的藥材,護軍本就受不住隴右的水土,這么顛倒一折騰,就給病倒了。”他皺起眉,“不過現下出了個岔子,讓護軍的病有些棘手,不曉得怎么去處理。”
所有的事情瞞不瞞著她都是另說的了,他果真病了這一點才是最要緊的,一聽出了岔子,她心都懸了起來,“什么岔子,嚴重不嚴重?”
順五有些無奈地嘆道,“護軍的病一般都是蘇大夫照看的,藥方也只有蘇大夫才曉得,一般的御醫對護軍的病束手無策。蘇大夫說是一個月前已經動身往隴右了,可到現在也不見蹤影,他行蹤詭秘,連封書信也不曾傳過,人間蒸發了一般。雖然曉得蘇大夫不會置護軍于不顧,但護軍的病就這么拖著,也不大好的啊。”
若不是順五提起,她險些都要忘了蘇放這個人了,印象中還是護軍府上那個言語毒辣的少年,她也沉下神色來,“那,可怎么辦?”
“左右也尋不見,咱們便先不管這么多,”交付了秘密后,順五自然而然地同她親近了一些,外面天色漸晚了,又快到了碼頭,順五對她道,“您收拾一下,咱們要靠岸了。”
第79章 明燭照
岸邊臨近挨著個小鎮,順五瞧了眼天色,嗬一聲,“今兒的天倒是不錯,咱們去將落腳的地方尋著了就去用膳,您餓不餓?”
梅蕊搖頭,從前她就食量就不大,被關在冷宮半年,她更是吃不了多少,順五是個伶俐人,一手操辦了所有的事情,還讓她多擔待,她笑道,“你將事情辦得這樣妥帖,我便是想挑刺兒也挑不出,這一路還勞你照顧了。”
晚飯是碗馎饦,一天的車舟勞頓下來,聞著面片兒湯的香氣不經讓人饞得很。湯是大骨熬出來的,又香又濃,順五風卷殘云般一碗就下了肚,還在對店家招手,“再來一碗!”
他瞧見梅蕊不怎么吃,只小口嘬著湯,又道,“您多吃些,明兒還要趕路呢!等到了隴右見著護軍,您卻餓得不成樣,這不是成心教護軍罰屬下么!”他皺眉,“是不是您不愛吃這個?瞧我這腦子,該問問您愛吃什么的,只管著自己了!該打!”
梅蕊笑道,“我本就吃不了太多,這些足夠了。”她是未吃過幾回馎饦,長安城中的小吃玩意兒,她接觸得都不多,只是借居在趙府時與趙淳出門逛過幾回,她生性內斂,縱使瞧著新奇也不愿問出口,只暗暗記在心里,回去后想過幾次,也就作罷了。
懷珠入宮前在長安混過,她對長安繁華夜景的記憶便是被懷珠給喚起的,懷珠總說要帶她去逛西市,還要作兒郎裝扮偷偷溜進平康坊,聽胡姬唱曲兒。她從未見過懷珠這樣豁達的姑娘,赤誠仗義,要把整顆心都交付給你的直截了當,梅蕊深受觸動,也將心比心地待她好,這樣一來一去,就成了摯友。
說來她倒是有些想懷珠了,問順五,他正忙著吃馎饦,抹了嘴角的湯汁,對她道,“懷珠姑娘好著呢,郎君在宮中照應著,您還放心不下么?”看她果真是很擔憂,便又道,“長安那邊暫時沒什么大的動靜,襄王如今忙著旁的事情,顧不上您,就更顧不上尋懷珠姑娘的晦氣了,好歹他也是個親王,同個宮人過不去,這像話么!您別操這份心了,現下咱們最要緊的是安安全全地趕到隴右去,這才是天大的事兒。”
順五這話說得有理,梅蕊點頭,“那吃完這碗馎饦我們就繼續趕路吧。”
聽她這話,順五都要哭出來了,淚眼汪汪地瞧著她,“您這話當真么?車舟勞頓的,您受得住?依屬下的意思,咱們該休息還是得休息,睡飽了覺,才有精神趕路嘛!”
梅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彎起來的雙眼明艷艷映著光,順五才曉得她是在逗他,嘿笑著摸了摸頭,“您心情瞧著好了許多,那屬下便放心了。”
“是么?”她這么問,順五點頭道是,這又讓她陷入沉思起來,突然馎饦攤前來了個人,蓬頭垢面的,衣冠不整,撓了撓頭對攤主道,“來一碗馎饦。”
攤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鄙夷,“抱歉啊,賣光了。”
爐火還旺著呢,哪里是賣光了的樣子,分明是不愿意賣給他,這人登時就不樂意起來,揚眉時的倨傲倒絲毫不像是個尋常的乞丐,他呵地一聲:“怎么,瞧不起小爺?”
那邊就這樣鬧了起來,梅蕊和順五循聲望去,本來只當是尋常的拌嘴吵鬧,但瞧著那乞丐模樣的人卻瞧越不對,順五使勁揉了揉眼睛,“屬下眼睛不大好,怎么總覺得那位郎君似曾相識一樣,到底是在哪兒見過?”
張牙舞爪的態度,梅蕊埋頭理了理袖角,淡聲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順五是個粗人,聽不懂她說的這些,追問,“您在說什么呢?”
她從懷里摸出了幾枚銅錢,起身往那處走去,那廂正吵得激烈,已與初衷沒什么瓜葛了,兩不相讓的架勢,非要分出個雌雄才好。梅蕊撥開了人群走到那人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蘇大夫。”
蘇放不耐煩地回頭,“誰呀?”瞧見是她,霎時愣在了那里,她從容平和地走了過去,對攤主賠禮道歉,“這是家中兄長,幼時撞在桌角,壞了腦子,還請多多包涵。”
攤主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情,“原來是個瘋傻子,我便說么,怎么會有這般蠻不講理的人。”十分大度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不與傻子計較,娘子快些帶著他離去罷,免得又生出旁的事端來。”
梅蕊笑著道了聲謝,蘇放在她身后鼻子都氣歪了,嚷嚷,“誰是你兄長,誰撞壞了腦子,你再胡說八道,我……”
“你便怎樣?”她輕飄飄地這么一句,蘇放后邊兒的話就被截住了,怎么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得翻了個白眼,問她,“你怎么在這里?”
梅蕊瞧了他一眼,“這句話是該我來問蘇大夫的。”
他還未來得及答,順五便大呼小叫地招呼他,“蘇大夫,蘇大夫!”
蘇放一向不喜順五的聒噪,黑漆漆地眉一擰,不耐道:“嚎個什么勁兒,我沒死呢。”他左瞧了瞧順五,右瞧了瞧梅蕊,是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納罕道,“你們怎么湊在了一起。”
這事兒便說來話長了,順五拉著他坐下說,蘇放卻說自己餓得很,沒奈何,又只能替他再要一碗馎饦,他囫圇就著湯吃個干凈,梅蕊又問了一回,“蘇大夫不是該去隴右么,怎么會在這里?”
他抹干凈嘴,不答話,似是還對方才她說他撞壞了頭耿耿于懷,順五在一旁喪著臉,“您曉不曉得這段時日我們找您都快找瘋了,隴右那邊護軍的病還吊著呢,您倒好,在這窮山惡水的地方瞎轉悠,護軍還等著您呢!”
其實只要人找到了就好,蘇放是個倔脾氣,得順著來,梅蕊很善解人意地替他辯解:“說不定蘇大夫是來這里尋稀世藥材,好帶到隴右去給護軍治病的。”
順五哦一聲,問蘇放是不是,蘇放哧地翻了個白眼,“哪有什么稀世藥材,我只是尋不到去隴右的路而已。”
他理直氣壯得教梅蕊哭笑不得,順五捶胸頓足,“護衛呢?怎么就您一個人?”
說到這個,蘇放的神色便沉了下來,他往四處看了看,搖搖頭,“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就回了此前定好的客棧,想再添一間也不成,店家說早就住滿了,順五有些忸怩,“那就勞煩郎君同屬下將就一晚了。”
蘇放皺了皺眉,卻沒說什么,進了屋后就對順五道:“那些護衛都死了。”
一個不剩。
襄王在那時還是不大放心隋遠,私底下派人來追殺蘇放,隨行的護衛都被殺了,他落入水中才僥幸逃過一劫,流落到這個不知名的小鎮上,養了好些時日才緩過來。想去隴右也是有心無力,他身無分文,還是個路癡,借了只信鴿傳訊往長安,也不知道那只鴿子是不是半途被人捉去燉湯喝了。
順五豪氣云天地拍了拍胸口,“現在沒事兒了,您就跟著我們一道去隴右,護軍就等著您去給他瞧病呢!”
蘇放點頭,“我曉得,我現在又有些餓了,方才那攤子的馎饦挺好吃的,勞煩你再去替我買一碗回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