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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重情重義的鐵血漢子趙統領正陪著小皇帝在御苑里練習射箭,小皇帝天資聰穎,學得也快,但就是力道差了些,以至于準頭沒那么足,趙淳抖了抖滿身的寒氣,對小皇帝道:“陛下,要不歇息下再練?”
方才離弦的箭又射偏了,小皇帝不大服氣,咬緊了唇,大聲道:“再來!”
趙淳暗自嘆了口氣,天寒地凍的,這位小祖宗到真是會折騰人,也不曉得此前陸稹是怎么忍得了的。沒奈何,他走上前去,握住了小皇帝的手,替他將弓弦稍稍拉開了些,同時道:“騎射與讀書是一個道理,不能急于求成,依臣之見,陛下如今已經很好了,猶記得往前臣頭回拿弓箭的時候,拉都拉不開呢。”
“是么?”小皇帝癟了癟嘴,“那算了,朕今日也累了。”
說完將手中的弓箭丟給了旁邊候著的內侍,拍拍手就要回去,趙淳正暗自慶幸著自己這一日的差事終于了結了,卻聽小皇帝道:“趙卿過來,陪朕走走。”
趙淳只得應了個是,小皇帝分明是個垂髫小兒,卻老愛講這些老氣橫秋的話,趙淳不禁有些感慨,自己在小皇帝這樣大年紀的時候,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摸得酣暢淋漓,哪像他,小小年紀便學得深沉,連情緒都不愿多透露半分。
小皇帝在前頭喊道:“趙卿啊。”
“臣在。”
“你是不是想娶蕊蕊?”
趙淳險些被嗆住,吭吭咳了兩聲后,不可思議地問道:“陛下何出此言?”
小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朕把蕊蕊賜給你,如何?”
第62章 燭影顫
趙淳覺得滾滾驚雷在他頭頂炸開,忙不迭地跪在地面:“請陛下三思。”
無論小皇帝是因為什么起了這種念頭,于趙淳而言都不大妙,寒冬臘月里,他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前思后想之下還是先拒絕為妙,小皇帝在他頭頂上嘖了聲,頗為不解地道:“為何,之前王叔不是替你請婚了么?趙氏指得婚,朕指不得?”
不是指不指得的問題,趙淳面露苦色,“但臣并非如故傾心之人,不愿從中作梗,毀人姻緣,還請陛下寬宥。”
小皇帝的聲音變得古怪起來,他居高臨下,望著伏跪在地的趙淳,“你是覺得,朕從中作梗,毀了蕊蕊與陸稹的姻緣?”
趙淳渾身一僵,頭遭從這位年幼的帝王身上領悟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似頭上懸著把刀,稍不注意就會落下來將他斬首,他將頭埋得更深了些,已經貼近了冰冷的石磚,“臣不敢。”
他誠惶誠恐的模樣小皇帝在許多人面前瞧過了,只不過因著那時陸稹在他身側,小皇帝都曉得,那些人怕的不是他,而是陸稹。陸稹喜怒不辨的模樣教那些人難以揣測,是以每每有人向陸稹稟事,模樣都極其卑微,甚至笑容中都帶著討好。
但如今自己做起了這檔子事兒,小皇帝卻沒覺得心里頭有幾分暢快的意味,反倒是無趣得很,憑空生出些悲涼來,他抿了抿嘴角,“朕不過是隨口這樣一講,趙卿不必惶恐,既然你不愿,朕也不強求。”
他理了理自己的常服,“哪怕是你愿,蕊蕊還不一定答應呢。”
趙大人有些郁郁寡歡,小皇帝已自行回去了,才進了紫宸殿瞧著梅蕊不在,便朝候著的內侍隨口問道:“蕊蕊呢?”
內侍忙答:“梅蕊姑姑午后出去了一趟,如今也不見得回來,想來是回去歇息了。陛下若是著急尋姑姑,奴才便去掖庭走一趟,讓姑姑來伺候您。”
小皇帝卻一撇嘴,“不必了。”自打陸稹離京之后,梅蕊對他的態度便不怎么好,他不傻,都瞧得出來,梅蕊這是在同他置氣呢!她在怨他將陸稹派去了隴右,那樣的一個地方,教她與他分隔兩地,相思相望卻不得相親。
但皇權之下哪能顧及到她這些兒女私情,小皇帝覺得梅蕊在這些事情上仗著他的恩寵無法無天,他覺得她好那也只是因著她從不曾騙過他,她與陸稹不同,干干凈凈的白紙一張,除卻陸稹,她再沒有能背棄他的緣由了。
現在她因為陸稹與他置氣,難不成要他一個皇帝放下身段去哄她么?小皇帝皺眉,真是恃寵而驕,成何體統!想到這兒,小皇帝哼了一聲,九枝青蓮燈的燭影晃了晃,他背過身去的模樣有些落寞,言語間品咂出酸溜溜的意味來:“隨她去吧,朕才不想她。”
紫宸殿的這一夜,燈火通明。
第63章 阿鼻獄
若是將隴右拿來同長安作比,那么長安便是位養在深閨的千金,舉手投足間都映照著嬌貴兩字,隴右則是平康坊里的胡姬,潑辣豪爽,連冬日的風也冷得干脆利落,像要將人的骨頭都凍碎一般。
陸稹手起刀落間便將何敬的右手砍落在地,何敬慘叫一聲,鮮血霎時便噴涌出來,將風中零碎細微的雪沫子染了個通紅,陸稹卻不為所動,他手中的那把吳鉤刀鋒利得出奇,丁點兒血漬都沒沾在刀身上,他垂下眼,不帶絲毫感情地看著何敬,“還差一條腿,待咱家替你剁了這條腿,你便可以同咱家比試了。”
他嘴角一勾,“咱家說到做到,如你所愿。”
在旁圍觀的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何敬痛得渾身痙攣,但還咬著一口氣不愿低頭,他拔高了聲道,“砍便砍,老子還怕你不成。”他目眥欲裂,“你砍了老子的手,老子還是不服氣,不過是個閹人,哪來的能耐讓你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老子參軍的時候,你還指不定在哪個主子的床上伺候著呢!”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扭曲,此前的齷齪心思都成了憤恨,他惱得口不擇言,陸稹冷笑一聲:“絞了他的舌頭。”
親衛應聲,北衙的人施慣了這樣的刑罰,隨身都帶著絞舌用的剪子,做得信手拈來,三人按住了因驚恐而掙扎的何敬,另一人鉗住何敬的下頜就掰開了他的嘴,剪子探了進去,青筋暴起的手腕一翻,一條鮮活的舌頭就這么從何敬口中掉了出來,落在地上,還亂動個不停。
何敬痛得暈厥過去,面色慘白,口中與右臂斷口出的鮮血仍在不停的往外冒,周圍的人早就嚇得不敢吱聲,親衛甩了甩剪子上的血,又把地上的那條舌頭用帕子給拾了起來,跪在陸稹面前問道:“護軍,這個人該怎么處置?”
監軍本就有生殺大權,陸稹淡淡一瞥:“活不了多久了,扔出去喂給野獸吃吧,權當是做了件善事。”
眾人嘩然,這也叫善事么,果然北衙出來的人都不是好惹的。親衛領了命,將何敬給抬了出去,陸稹從懷里摸出張潔凈的素錦帕子來,擦去了方才濺在自己手背上的血漬,擦拭干凈后又隨手將帕子仍在地上,那把砍去了何敬右臂的吳鉤刀也一并被棄置在地面上,陸稹瞧都不想多瞧一眼,福三兒湊了上來,低聲問道:“護軍,還去校場么?”
陸稹輕笑:“去,怎么不去?”
說這便抬了步子,云紋的重臺錦履碾著被血浸紅的地面,他容色安然,仿佛才論完一場清談,或是品完一壺好茶,絲毫見不到方才斬臂絞舌時候的狠決暴戾,慈悲得仿若神明。眾人還愣在那里,福三兒在前邊兒喝道:“做什么呢?還不給護軍讓道!”
人群無聲地讓開了一道缺口,陸稹將手爐懷得緊了些,隴右不比長安,要想立威便要下狠手,好在他從來不是手軟的人,而這個何敬本也就是襄王的眼線,死有余辜。
他不經意往回看了看,像是能望見長安的云,不曉得長安現在是什么樣的情形。陸稹眉梢不經意地沉了沉,隴右的戰亂不能平定,他便無法早日回到長安,留梅蕊與小皇帝面對如狼似虎的襄王,他著實是放心不下,為今之計只能顧及眼下之事,將隴右處理妥當了,才能得勝還朝。
校場近在眼前了,成列的兵卒正持戈舉劍,操練兵陣,一人玄甲白纓立在臺上,見到陸稹時略略挑了挑眉,沉聲道:“陸監軍。”
第64章 莫摧殘
徐珩其人以不茍言笑用兵果決而廣為軍中所傳,陸稹曾有所耳聞,都賴喬遇之的長舌,他曾向陸稹講道,軍中風氣不振,將帥皆為一丘之貉,唯徐珩可用。
喬遇之看人的眼光頗怪,一是瞧上了陸稹,二便是夸了徐珩,陸稹披著狐裘擁著手爐立于寒風中,不怒自威,“徐將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