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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稹淡笑道:“謝陛下?!?
小皇帝瞧著陸稹那笑,喉頭有些發干,卻也不曉得再說什么,心煩意亂之下背著手向外揮了揮,“行了,先退下吧,朕再看會兒書。”
陸稹退出去后,在外面候著的福三兒貼了上來,看陸稹神色不大好,就什么都不敢問,只一味跟在陸稹后面走著。陸稹腿長步子又邁得開,福三兒跟得有些吃力,前頭陰云密布的,突然就停住了步子,福三兒險險剎住了腳,抹一把額頭的汗湊過去問道:“護軍有什么吩咐?”
陸稹半垂著眼,“近來襄王時常入宮么?”
福三兒搖頭說不知,“自打趙娘娘被廢黜,襄王爺似是有些生無可戀,成日躲在王府里賞花逗鳥,消沉了好些時日,近來才稍微好了點。”
從未聽過哪個人消沉時候是去賞花逗鳥的,陸稹嘴角沉了沉,指派福三兒,“去查一查。”
福三兒應了聲后,思忖了會兒才敢開口,“陛下終究還是讓您去監軍了?”
秋風蕭瑟中陸稹頷首,福三兒在旁邊替他抱不平,很是忿忿,“往前從沒有過這樣的例子,監軍么,隨便差個人去就好,咱們大縉可從未有過讓內廷的人去監軍的先例,陛下這是怎么想的,您要是走了,帶兵打仗少說也得有個一年半載,往長了算三五年,案頭上那些奏章誰來瞧,朝中還不得亂翻天了?”
話音才落陸稹便喝住了他,“朝中的事情自有陛下來定奪,我不過是為人臣子,替陛下分憂解勞而已,沒了我,大縉照舊是大縉?!?
福三兒這才曉得自己說錯了話,好在陸稹并未過多的責罰他,他心里頭替陸稹不平極了,之后走到半道上被蘇放攔下來時,他也都是滿面的憤郁。
蘇放難得瞧見福三兒,想起此前喬遇之外放出長安前還提起了這位小福公公,便主動向他問了好,“小福公公這是往哪里去?”
福三兒有氣無力地向蘇放作了個揖,“蘇太醫,奴才去替護軍傳句話?!?
蘇放哦了聲,“我瞧小福公公氣色不大好,有些憂勞成疾地征兆,要不要我替小福公公開副方子,調養調養?”
福三兒搖手說不必了,還是郁結的很,好容易遇見個同陸稹交好的人,他免不得訴起苦水來,“您說,護軍一片赤膽忠心,陛下怎么能這樣疑他呢?”
蘇放嘖嘖了兩聲,只說自己不忘議政事,“小福公公不是還有事么,且快去吧,少謹交代的事情若沒辦好,仔細他又要發火了。”
將福三兒打發去了,蘇放晃著袖子就去北衙尋陸稹,才進了值房里頭,親衛便告訴他:“護軍不在,蘇太醫白跑一趟了?!?
“奇了怪了,”蘇放扶著額,“這人平日里恨不能在值房里安家,連護軍府都沒回去過幾次的,今兒怎么尋不到他了?”
親衛是個嘴上不嚴實的,嗑著瓜子兒同蘇放講,“小福公公前腳被護軍打發出去,護軍他老人家后腳就走了,還不讓我們跟著,也不曉得去哪兒,神神秘秘的,但照我這么估計,多半是去尋那位梅蕊姑姑了,蘇太醫,您覺得是也不是?”
親衛還當真猜對了,梅蕊從紫宸殿回掖庭時,正見了在門口等她的陸稹,一身深紫圓領小袖衣,扎眼得很,引得來來去去的眾人都在瞧。她快步走了過去,站定在他面前的時候有些喘:“護軍怎么來這兒了?”
緊接著又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護軍隨我來?!?
拉著他便走,陸稹也沒反駁,跟著她穿廊轉欄地,最終停了下來,她笑著回頭看他:“護軍尋我有什么事兒么?”
陸稹點了點頭,“你白日里都聽到了,陛下讓我隨行監軍。”
梅蕊的笑淡了些,聲音也變得輕飄飄的,“嗯,我都聽到了的。”
不過就是有些時日見不到而已,白日里被壓抑的情緒突然上升到了頂峰,惶恐像是浪潮般要將她淹沒,她卻還是強作鎮定地在笑,對陸稹道:“何日啟程?”
陸稹皺眉,“五日后。”
她沒想到這樣快,大抵是西北戰事吃緊,梅蕊嘆了一口氣,“這叫什么事兒啊?!?
陸稹卻說道,“我去倒也放心一些,陛下擔心的沒錯,西北確實是重地,失不得,近年來西北無戰事,原本的強兵良馬都被蹉跎了,是需要好生整頓一番,不然怎么能將突厥人打得再也不敢進犯?”
是這么個理,梅蕊嗯了聲,“我都曉得,所以請護軍千萬要保重。”
“好?!?
他捉住了她的手,千般不舍萬般留念的,秋日將這離情襯得更苦,他吻了吻她的指尖,輕聲道:“我還從沒吃過你做的糖糕,做一次給我吃吧,如故?!?
第57章 滿架香
糖糕是她阿娘教她做的,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東西,長大了也愛,但吃的機會卻不多了,陸稹突如其來的無理要求讓梅蕊有些吃驚,她愣了片刻后,試探著問道:“護軍是在撒嬌?”
陸稹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梅蕊以為他要翻臉了,趕忙去拉他的衣袖,哪想到他卻欺身而近,一聲更比一聲纏綿,就咬在她耳畔,令她渾身發軟:“做,還是不做?”
“護軍想吃,那我便做給護軍吃?!彼曇艏毤毜?,從他懷里掙開,可是又犯了難,“現在這個時候了,御膳房該下鑰了吧?”
有權有勢便是這點好,陸稹隨口一句話,御膳房便成了他二人的天下,梅蕊邊揉著面邊嘖嘖感嘆:“真是官大壓人?!?
陸稹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不知從何處尋來到了梨,拿著小刀潛心雕刻,聽著梅蕊的話,將手頭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笑看了她一眼:“不好么?”
梅蕊欣然答道,“當然好?!?
他什么都是好的,也不肖去想那些令她心煩意亂的事情了,梅蕊心胸豁達,不常鉆牛角尖。畢竟是經歷過生死關頭的人,曉得最要緊的就是活在當下,她手腳麻利地將面點放入蒸籠里,這才松了一口氣,拿手背抹去額前的薄汗:“等一會兒便好了?!?
外面夜深了,秋日的夜還有蟲鳴,陸稹埋頭鼓搗著手里的梨,梅蕊耐不住好奇,湊過去看:“護軍雕的是個什么?”
他把一旁的盤子托起來給她,里面擺著五只小兔子,梅蕊噯呀一聲:“護軍手真巧。”然后拿起了其中一個便放入口中。
陸稹噎了一下,“你就這樣吃了?”
她眨了眨眼,“護軍削出來不正是為了吃的么?”
說來也是這么個理,陸稹默然片刻,嘆了口氣,“吃吧?!庇终采纤笔种傅哪?,不知怎么地邪火就被撩了上來,他瞇起眼,從盤中拿了塊切成兔兒形狀的梨,遞向她口中,低聲道:“如故,我喂你?!?
甚至來不及推拒,梨便已經到了嘴邊,梅蕊沒奈何只能張開了口,咬下半邊,香甜的汁水滿溢在唇齒間,香甜極了。香汁抹在唇瓣上,像等待品嘗的鮮果子,新鮮而飽滿。猝不及防陸稹的吻就這么落了下來,舌尖勾摹著,像是蘸滿了濃墨的毫筆在勾勒工筆畫上的精美線條。梅蕊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正好被他趁虛而入,毫無阻攔的攻城略地,轉眼就將她壓在了墻上。
他的氣息溫柔而煽情,手摩挲著她的耳垂,梅蕊唔了一聲,像是有些惋惜:“便沒有了?”
陸稹頓時失笑,“如故還想要什么?告訴我,我都給你。”
她舔了舔唇角,似是意猶未盡,“那便再來一次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