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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趙淳面色鐵青,梅蕊卻好似沒事人一般,還很疑惑地看著他,仿佛他攪了一場好事,趙淳未免覺得有些痛心疾首,想要尋個安靜的去處與梅蕊好好聊一聊,隋遠卻在一旁開了口:“趙統領,可莫要讓王爺等心急了。”
襄王那邊請梅蕊去,這廂也不便于與她說些什么,趙淳只能壓了唇角,低下頭看向梅蕊:“王爺還等著,你先去吧。”
“嗯。”她若有似無地答了這么一聲,便同隋遠走了,行走間梅蕊問隋遠:“表哥可曉得王爺請我去是因著什么事么?”
隋遠瞇著眼瞧了瞧頭頂的日光,“某不知。”
“那表哥曉得什么?”
“曉得你近日來多半有血光之災。”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懶散,渾是頑笑的模樣,梅蕊未曾放在心上,一笑了之:“表哥什么時候會卜筮了?”
“略懂而已。”隋遠笑瞇瞇地看著她,前面假山淺水錯落有致,龍飛鳳舞的驚華苑三個字刻印在一塊巨石之上,影影綽綽地能見的其間一座亭子,襄王正背對著坐在里邊兒,隋遠止步與驚華苑三字前,梅蕊覷了他一眼:“表哥不進去了么?”
“王爺不喜旁人打攪。”隋遠漫不經心地偏頭去看棱角突兀的假山,隨意地抬了抬手,“請吧,表妹妹。”
他口口聲聲的表妹妹比之前趙淳喊得還要親熱,梅蕊勉強掛著笑,在進去前對他說了句:“表哥若是對懷珠無意,還請放過她,總記得些陳年舊事,莫要將無辜的人牽扯進來,累了旁人,也累了自己。”
隋遠的神情突然一僵,梅蕊卻已經往亭中走去了,身后隋遠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她神色不驚地拾階上了涼亭,亭中只有襄王一人,與兩盞茶。
她不卑不亢地向襄王行了禮,“王爺。”
襄王唔了一聲,“禮數還是這樣不周全,與陸稹越來越像了。”
金線繡成的團花將梅蕊的眼晃得有些暈,她垂下了眼,不去看那一身的金貴,鞋尖上的纏枝蓮夭夭蔓蔓地開著,她很穩重地避而不答:“不知王爺尋奴婢有何要事?”
其實自那日撞破襄王與趙太后的事情之后,她便有些怵襄王,這位親王的手段比陸稹低不到哪里去,否則也不會在朝中與陸稹對峙這般久。與他單獨處著,威壓感不比當初陸稹給的少,她問了后襄王也不答,反倒是拿手敲叩著杯壁,一下比一下更重,四周的風都沉悶下來,在第十五下后,他才緩緩開口:“本王知道那日是你。”
他知道?
梅蕊有一瞬的懵然,勉強定住了神,咬了咬牙,“王爺說的是什么,恕奴婢不知。”
襄王哦了一聲,“盡同本王撒謊,你講不知便是不知了?”
冷汗沾滿了后背,梅蕊仍舊是那句話:“奴婢確然不知。”
蠢到家的人才會徑直承認,襄王瞇起眼來瞧她,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甚至不曉得陸稹與趙淳喜歡她什么,胸無二兩肉,頂多也就那一抹細腰有些勾人。大概是各有所愛,襄王對陸稹和趙淳的眼光有些失望,嘖了聲:“那日的事情你瞧見了也好,沒瞧見也罷,這些都沒什么所謂,本王心里自然有數,由不得你弄虛作假。”
他既然心里清楚,梅蕊便不曉得這位王爺紆尊降貴的將她請來這處是為了什么,她不解地抬了頭,正對上他懾人的目光,不由得心神一凜。襄王與陸稹不同,一個內斂一個外放,這位王爺恨不能天下都曉得他的厲害,嘴角輕挑:“你既然知曉了,那陸稹便也知曉了吧?”
她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不答,襄王又繼續說了下去:“他既然知曉了,以他對太后的態度,想必會有所動作,你想不想幫他一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梅蕊有些警覺,也摸不著頭腦,疑惑便從未打消過,她謹慎地看著襄
王:“王爺在說什么?”
之于她的故作蠢笨,襄王已不愿多做評價,鄙夷輕慢地看了她一眼:“本王送你一副藥方,你看了便知。”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了一張藥方箋,梅蕊接了過來,展開后從頭開始看,越看越心驚,她什么都略通一些,上面分明是能致人小產的藥。她指尖將那張藥方捏得發皺,咬唇道:“王爺這是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很明了,”襄王似笑非笑地道,“你那日也聽到了,是她纏著本王不放,近來還益發地得寸進尺,本王雖同陸稹相爭,但她趙氏算個什么東西,也企圖左右本王么?陸稹一直尋不到廢趙氏的由頭,不能替他阿姊解恨,這個人情算是本王送給他的,順道替本王了結掉趙氏這個麻煩。”
于襄王而言,趙氏這個兄嫂不過是年輕氣盛時候的不甘心罷了。一個是在深宮內寂寞的皇后,一個是郁郁不得志的王爺,不湊巧就遇上了,懷帝的病有趙氏替他煽風點火的功勞,至少那紫宸殿中的香便是趙氏做過手腳的,但懷帝駕崩了,他卻沒能順順當當地接過皇位,成為新皇的卻是他那位年少不經事的小侄子。
更麻煩的是已經權勢遮天的陸稹,陸家的余孽,借著懷帝的齷蹉心思茍活至今,甚至羽翼豐滿。襄王的神情暗了下來,單憑他是除不了陸稹的。
除非。
他的聲音十分刻意地放輕了些,收斂了些倨傲,對梅蕊平和地道:“拿趙氏為禮,與他講和,本王是不是十分誠懇?”
第53章 失意時
是不是真的誠懇梅蕊倒辨不出來,只是那張方子捏著燙手得很,梅蕊還是蹙了眉,陸稹對她講過,襄王的一言一行都不可信,誰曉得后面藏了什么樣的貓膩。況且在這件事情,陸稹自有他的安排,她若是憑空做些什么,反倒是會壞了他的籌謀。
想到這兒,梅蕊便將那張方子放了回去,平靜地對襄王說道:“王爺的好意,請恕奴婢連心領都不敢,這樣天大的事情王爺來與奴婢相商便不是個明智之舉,護軍有他自己的主意,王爺與護軍也一向相處融洽,哪里來的講和一說?今日奴婢未曾來過驚華苑,也未曾見過這張方子,王爺所說的那些事情奴婢一概都不知曉,還請王爺莫要怪罪奴婢。”
屈了膝向他,“陛下還交待了奴婢一些事情,恕奴婢先行告退。”
說罷便匆匆告離,頭也未回,瞧也不想瞧見襄王聽完她那一番話后是什么樣的神情,隋遠還站在巨石前賞著花呢,便見她疾步從里邊兒走了出來,神情僵冷。
不湊上去喊一聲那便不是隋遠了,他笑容可掬地掖著手問,“表妹妹與王爺談了什么,這樣快就講完了……”
哪曉得梅蕊理都未理他,徑直從他面前走了過去。隋遠嘖了聲,不曉得她哪里來得這樣大的火氣,慢悠悠往涼亭里走,瞧見襄王的臉色也不大好。
他作揖請了個安,襄王冷哼一聲,“你這表妹倒是很有意思。”
言語間竟有幾分咬牙切齒,聽得隋遠一樂,他拿捏了下說辭,隨后道:“如故確然是很有意思的,不然也不會平白便得了陸護軍與陛下青眼。”
襄王看了他一眼,“你除了這些,便沒有別的話了么?”
但凡是位居高處久了,凡事早有自己的定論,卻總是想要旁人來猜度,隋遠笑著道:“這藥方如故不收也罷,全當她已經收了又有何不可?這件事情也并非要借由陸稹的手親自來做的,由王爺來下手,最終也會指向陸稹,又何必非要湊上去討個沒趣呢?”
襄王將隋遠的這番話咂摸片刻,品出了些比借刀殺人還要狡詐的意味,他瞇起眼來打量了一回隋遠,嘖聲:“就照你說的。”隨即站起了身,走過兩步后停在隋遠身旁,抬起手來,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地道:“不錯。”
在行宮待不了多少時日便又回長安去了,懷珠最后還是沒有把自己落在隋遠那里的繡鞋給拿回來,回到宮中的時候也很郁郁,她拉著梅蕊的手,十分擔憂地道:“我聽聞有什么巫術是能借由人的衣物服飾來施展的,你表哥他是不是信了什么邪,要拿我去給邪崇抵命哪?”
懷珠一臉大禍臨頭的神情,梅蕊只得好言相勸,“哪里有那樣多的邪崇,不過是世人編纂出來的罷了,隋遠他縱然輕浮浪蕩了些,但我記得他是從來不信這些的,你莫要亂猜。”
“那他為何不將鞋履還給我?”懷珠嘟囔道,“莫非他真看上我了?”
想想又覺得荒唐,連忙搖頭將這個想法給甩開了去,哪曉得這句話入了梅蕊耳中后卻掀起不小的波瀾來,她抿著唇對懷珠道:“總之,你莫要再去招惹隋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