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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解雁行看著卻戎瘦削的側臉弧線,不知為何氣不打一處來,“趕緊送回醫院去。”
“這,這一來一回又是兩個小時,”萊恩為難道,“我們把要掛的水還有要吃的藥都拿來了,醫生說少將沒有大礙,目前最重要的是靜養,要不……先讓他休息一晚?明早再送去醫院……可以嗎?解 ,解,解,雁……行雄子。”
“……”解雁行皺著眉沒有說話。
萊恩又想到什么,苦著一張臉道:“雄子,少將要是醒過來發現自己又回醫院了肯定大怒,我們違背他的命令全都得遭殃,您一定要幫忙勸勸啊,雄子……您是解雁行雄子吧?我沒認錯吧?”
“……”解雁行嘆了口氣,“好吧,跟我來。”
他松開按在卻戎鬢邊的手,轉身就要去前面帶路,但這時,他忽然感覺落在身側的手腕一重,回過頭,就看見卻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金色眼眸如鷹隼注視獵物一般,直勾勾地望著他,而解雁行的手腕也被卻戎死死地攥住,攥得他都感覺到了疼痛。
“少將醒了!”一只雌蟲驚喜道。解雁行和這雙熟悉的異瞳對視,也朝卻戎溫柔地笑了下,“你醒了?”
卻戎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感覺不像是真正清醒的模樣,果不其然,很快他就再一次闔眼垂下了頭,失去了意識。但他抓著解雁行的手卻依然緊緊用著力,像鐵箍一樣焊死在解雁行手腕上。
萊恩沉默地看著少將的這只手,在心底默默確認:好的,沒認錯,這真的是解雁行雄子。
第60章
在見到卻戎抓住那名陌生的黑發雄蟲手腕的一瞬間, 津的心臟就像被巨錘擊中了一般,發出陣陣沉悶的疼痛。或者說,早在之前解雁行出聲, 眾蟲抬起頭見到他從扶梯上走下來的時候,津就已經產生了落荒而逃的沖動。
他明明也是一名高等雄蟲, 有無數的追求者, 但在這只黑發雄蟲面前,卻活像一只粗制濫造的贗品。
其實最初認識卻戎, 也是緣于解雁行。津是出生在第五星的雄蟲, 萬幸他是高等雄蟲, 逆天改命,在成年之后于雄保會的幫助下來到第三星定居。那一年也是卻戎重新回到軍部,大放異彩的那一年;也是解雁行一夜之間出現在街頭巷尾的每一處角落, 又被告知這名雄蟲早已像耀眼的流星一般,與大批星匪同歸于盡,光輝隕落的一年。
不止有一只蟲告訴津, 他與藍鯨香水代言蟲解雁行長得有一點像,就連發色都相似, 區別僅在于他是深灰色, 而解雁行是純正濃稠的黑。
解雁行死亡之后,卻戎和鋒都上了軍事法庭, 審判長達半年之久,一直得不到解決。最初議會壓下了消息,不停地爭執拿不出定論,直到藍鯨企業投放廣告, 解雁行過于美好的形象引起軒然大波,無數的雌蟲爭相詢問該名雄蟲的消息, 又有暗網上突然出現解雁行死前躍遷艦上的部分錄像,被有心蟲下載下來投放到星網上,群情鼎沸,上行星承受不住壓力才宣布有翼高等雄蟲解雁行的死訊,并確認卻戎和鋒并未違背或消極對待軍令有意謀害解雁行,將他們無罪釋放。
津第一次見到卻戎就是這之后的一個月,對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太空軍軍服,職銜是少尉,正在市中心銀行處理一起搶劫綁架蟲質事故,同行的分明還有很多軍雌,但津還是一眼看到了他,眉峰冷峻,臉頰瘦削,一金一白的異瞳銳利似含了冰刃。
“這里很危險。”
這是卻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對方甚至目光都沒有落在他身上,隨意對身旁的一名士兵招了招手,“帶這只雄蟲離開。”
兩名小士兵一見他是雄蟲,都很樂意承擔這份護送的美差,一路上還不算表現自己,但津卻心跳如鼓,腦子里只有那名銀灰發雌蟲的身影,回去就上網搜索了卻戎的全部資料。
星網上卻戎的風評非常的差,搜索關聯度最多的名字便是解雁行,無數的雌蟲怨恨他沒有保護好一名珍貴的翅翼高等雄蟲,甚至還讓雄蟲為他付出性命。但同時,津也在這些詆毀中讀出了一絲艷羨,不是每只雄蟲都可以得到雄蟲這般的付出,他認為能讓一名雄蟲甘愿付出性命保護的雌蟲,也應當是值得這一切的。
過了幾天,津忍不住向雄保會遞交了雌君申請,希望能向此時的卻戎少尉傳達自己的意愿。雄保會沉默許久,回了一封措辭委婉的回信,但實際含義就是別做夢了,卻戎能答應你的申請我們雄保會就立刻原地解散。
事實上卻戎的確根本鳥也沒鳥他,求婚信石沉大海,一點波瀾也沒有掀起。
大約又過了半年,第三星忽然傳開了締結特全軍覆沒,軍部大勝歸來的消息,最后的第三名首領也被活捉,締結特所在的星球全部被軍部解放,還解救出來大批被奴役的雌蟲和不少苦苦支撐到現在的雄蟲。
卻戎立下了頭等功,軍銜一下子跳到了少校,津觀看了頒獎儀式,越來越心悅這只雌蟲,忍不住在之后的慶功典禮上主動向卻戎搭話,他只記得當時卻戎喝了不少的酒,有些微醺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最終朝他笑了一下。
回到家之后津仍舊為這個笑容欣喜得半夜睡不著覺,又翻開星網查卻戎的相關信息。覆滅締結特之后,卻戎的風評好了一些,大家說他總算為解雁行報了仇,還算是個好雌蟲。還有的蟲說解雁行死之后,卻戎模樣變化好大,瘦得離譜,整只蟲也陰鷙沉悶了很多。
解雁行,又是解雁行。津不滿地點開又一個鏈接,上面是數個月前藍鯨董事長景鳴暉的講話,他將解雁行代言的季節限定香水改為永久發售,并會將銷售該香水獲得的稅后收入全部捐獻軍部用以抗擊星匪。
津點開了那幅被無數雌蟲奉若神明的海報上的蟲,又起身跑去洗手間,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他全身上下最像解雁行的地方,大概就是這雙灰色的眼睛了。
發現這一點之后,津異常的生氣,但又忍不住想,再好又怎么樣,解雁行已經死了,而他還好好的活著,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他不信群眾的記憶能堅持那么久,也不信卻戎能那般鐵石心腸,永遠堅定地拒絕一只高等雄蟲的追求。
不過他能夠接觸卻戎的機會也少之又少,對方好似一具不知疲憊的機器,永遠奔赴在剿匪的第一線,締結特覆滅之后他也沒有停下腳步,捷報接二連三地傳來,卻戎的軍銜也如火箭一般地直升,很快便官復原職重新成為少將,甚至還要再往上提。但此時議會內的很多蟲都產生了意見,說再這樣下去上將都不夠他當的,到時候若是再有榮譽,難道給他頒發一個聯邦神將?
最終,卻戎被授予了特殊榮譽,‘五星維和將軍’,有史以來最特別、也是僅此唯一的榮譽,獎勵他在剿滅星匪事業中做出的突出貢獻。
大概所有雄蟲都有一個通病,越得不到就越是想要,津這一追求就追了卻戎快兩年。此心昭昭,特別這還是一名高等雄蟲,就連卻戎身邊的副官以及勤務兵都看不下去,幫他向卻戎說了兩句話,說解雁行回不來了,你要珍惜眼前蟲。
第二天卻戎直接把所有試圖干涉他情感和婚姻的蟲都調離了。
從此卻戎身邊辦事的沒蟲再敢為津說半句話,萊恩作為接任的勤務兵,更是視津為災星,見面都繞著走。
津身為高等雄蟲,也心高氣傲有他的自尊,為此氣得好久沒再給卻戎發過半條信息,他知道自己該放棄了,他沒有必要死跟著這只犟蟲耗下去,但當聽到卻戎受重傷昏迷不醒的時候,津還是下意識急匆匆地奔赴醫院,想要得知卻戎的安危,也想照顧他,更幻想著這或許是一次走進卻戎內心的機會。
他認為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解雁行已經死了,而他還活著。
幸好,津想著,幸好他這次跟來了,看到了卻戎心心念念的雄蟲竟然死而復生,看到那只俊美的雄蟲光是站在遠處都讓他自慚形愧,墨色頭發,深夜一般的眼瞳,自然而熟稔去觸碰卻戎的動作。一直對他不假辭色避而不及的萊恩都在第一時間去接近他,討好他。
津意識到,他只是一名在主蟲未歸之時,對他的所有物產生邪念,妄圖侵占的贗品……
他也終于在那只手掌伸出的時候看清了,雖然卻戎從未被解雁行標記,但骨骼上早已烙下了對方的刻印,他永遠也無法抹除,無法消滅,無法改變,那個完全已經屬于他蟲的靈魂。
其他蟲都隨著解雁行和萊恩跑上二樓,而津默默后退一步,神色落寞又惶恐地轉身逃開。荒游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鐵門之外,背抵圍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角微微勾起,像是一只狡詐奸猾的狐貍。津總覺得對方的長相有些熟悉,但又說不清在哪里見過他,只聽對方笑了一聲:“回去路上小心些。”
“……我雌父會來接我。”
荒游點點頭,沒有再搭話,也不想回到那個滿是軍雌的別墅,待著就別扭,思忖數秒,溜溜達達去了相隔十五分鐘步程的相鄰別墅,再熟門熟路走進唯一亮著燈的那個房間,一只蟲背對著他,慵懶地陷進柔軟巨大的靠椅中,聽到聲音頭也不回,安靜地注視著滿墻密密麻麻的懸浮屏。
“我回來了~”
*
為了給卻戎輸液,幾名軍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將解雁行的手腕從對方的桎梏中解脫了出來,那份執拗看得齊諾再次熱淚盈眶,一幕幕心酸回憶涌上心頭:“少將他……”
然后他就見到解雁行的手腕清晰的五個赤紅指印,很快就都腫了起來。
“……他的力氣可真是大呀。”
軍雌中一名叫杰佛因的雌蟲動作熟練麻利地為卻戎掛好水,再做了一個簡易的吊瓶支架,隨后和其他蟲退出房間,轉身要帶上門的時候卻發現萊恩像個傻子一樣還站在床邊,勤務兵當習慣了,要為卻戎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