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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解雁行有些無辜地眨了下眼, “我要去的地方……那里信號不太好。”
“絕色美女的囚禁小黑屋?”
“……”
這一回即將穿越的預感來得短暫又無比強烈,而且非常清晰,解雁行甚至可以大約預知到它會在哪一個時間段內發生,誤差前后不超過半小時。
在最后一次暈眩襲來之前,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這是定點穿越的話, 那他即將醒來的地方……豈不是宇宙真空之中?
相距返回地球那日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月,解雁行再一次暈倒在家中,時間是十二月初,下午五點半,正是家家戶戶下班放學開始做飯,煙火氣最濃的時候。
屋外喧鬧繁華,屋內靜謐無聲。
伴隨著緩緩隱沒在林立高樓之后的夕陽,房間內也逐漸陷入昏暗之中,解雁行獨自坐在沙發上的陰影被無限拉長,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窗外一盞一盞亮起的燈,嗅到飯菜的香氣,聽見大學生們成群結隊出來聚餐的歡笑聲,直到最后一絲余暉徹底消失,房間內也悄然空無一人……
“萊恩!萊恩少尉!”
醫院的走廊上,一名深灰發色的雄蟲急急忙忙喚住從病房內走出來的蟲,“少將現在狀況怎么樣?我聽說他為了保護下屬被星匪炸成重傷,一直昏迷不醒,我實在是擔心……我今年的修復艙名額還有一次,可以給少將使用。”
萊恩現在見到這名雄蟲就頭疼,按理說一名高等雄蟲,想要成為他君侍的雌蟲排隊能從上行星排到第三星,他只需躺在家里招招手就可以,但這位偏不,非要去追求一只不可能的雌蟲。
“津雄子,少將他目前還沒有醒,但生命體征很穩定,不會有性命危險。可是您知道的……”萊恩覷了一下對方臉色,想著惹怒一名雄蟲都比犯少將忌諱要強,于是直白道,“他肯定不想見您……您還是請回吧。”
“我……”津咬咬牙,“我就隔著門看看他。”
“求您了,請回吧。”萊恩痛苦道。
這時,房間內忽然傳來一陣叫嚷:“萊恩!萊恩快來,少將醒了!……少將您別動,少將你要去哪里?!”
萊恩剛在同伴的呼喚下回過頭,轉身就看見病房門忽然被打開,銀灰短發的高挑雌蟲滿臉肅殺地從門內走出,一邊走一邊拔手背上的滯留針,他的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鞋子也僅僅簡單地踩著,走得非常急,像是去趕什么非常重要的約定。他的面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脖子上青色的脈絡清晰可見,一金一白的眼睛下方是多日沒有一次好眠的青黑,即便如此,仍舊氣勢強大,行走如風。
“卻戎……”數個月不見,津有些期待地喚了對方的名字,但卻戎卻是權當沒有他這只蟲存在一樣,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在護士和下屬的阻止聲下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少將!少將!!”萊恩追進了電梯,急道:“您要去哪里?”
“回家。”
“您不能回家,您剛下修復艙身體還很虛弱,您需要的是在醫院里靜養……”萊恩像個苦口婆心的老媽子,他倆的身后還跟著四五名下屬,也七嘴八舌地勸著,最后方居然還綴著猶不死心的津。
“少將,最起碼您得把病號服還回去……少將,您目前這種情況絕對不能開車……少將,好歹您在后排休息,我送您回家,杰佛因,你回去一趟,找護士把要掛的水打包帶走。”
卻戎沒有拒絕萊恩要為他駕駛的好意,剛坐到座位上就感到一陣極度缺血的頭暈目眩,他痛苦地低吟一聲,撐住額頭緩了口氣,隨后才在萊恩關切的目光中低聲道:“去藍星別院。”
“少將……”萊恩抿抿唇,“您還是先養好身體吧,不然解雁行雄子要是在天上看到您這么作踐自己……”
“閉嘴。”卻戎絲毫不想聽這些沒有意義的說教,他的下顎棱角瘦得尖銳,手腕更是細得夸張,簡直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髏,但在戰場上,這只瘦弱的手臂絕對能輕易擰開任何一只蟲的頭蓋骨。
他目光深沉地盯著后視鏡,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黑豹,疼痛使他越發沒有耐心,不睦道:“要么開車,要么滾。”
解雁行氣喘吁吁地躲在一條巷子里,單手按著后腰,試圖用這樣微弱的方式盡量減少一點雄蟲素的散發。
就在二次穿越到蟲星的第一時間,他消失半年已久的蟲紋重新出現,與此同時,退化的闌尾也迅速開始它的第二次發育,伴隨而來的,則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雄蟲素紊亂。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的穿越地點并不是相隔幾萬公里的真空,而是平平無奇且四周無蟲的地面,但也不是完全的好消息,因為這所謂平平無奇的地面隸屬于……第五星。
醒來之后,解雁行確認想帶來的東西都在身邊,心情大好地背上巨大的旅行包,推起行李箱,開開心心地去外面找蟲問時間問路,最好能借個終端聯系他大半年沒見的好友們。
就是沒想到他遇到的第一個雌蟲瞪著他愣了大半天,忽然尖叫一聲,指著他的臉叫嚷什么:“爛井箱,爛井箱!”
解雁行疑惑不已,正要細問,卻見那只雌蟲忽然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臉色漲紅,掙扎著掐住自己脖子,用一種瘋狂而迷戀的目光注視著眼前人。這副畫面實在太過熟悉,無數雌蟲曾經在他面前路露出這樣的丑態,曾經困擾了解雁行長達一個月之久,害得他走路被尾隨,回家被跟蹤,點外賣被騷擾,上廁所被綁架,就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很快,又有幾只雌蟲嗅到了味道,呼吸急促地循著雄蟲素追出來,其中一只甚至蟲鎧化了雙腿,眨眼之間就從百米開外逼至他眼前,解雁行迅速扔掉行李箱,又把背包狠狠往身后一砸,轉身鉆進了巷子里。
他仰起頭,只見墻磚外遠處最高的那幢建筑正是第五星首都最標志性的紅色鐘樓,之前解雁行在瀏覽星網時曾多次見過相關圖片。
這時,他忽然被墻上張貼的一排排相同的廣告海報吸引去了注意力,紙面已經因為老舊泛黃褪色,又因風吹日曬雨水淋濕變得皺皺巴巴,但解雁行還是清楚地認出了畫面中的雄蟲正是他自己。
海報中最吸睛的地方,便是他那一對黑色眼瞳,鴉色睫羽襯得這雙眼睛越發明亮瑰麗,像是一對攝人心魄的鉤子,將所有注視著這張海報的人靈魂都牢牢地吸附住。
是當初為了借景鳴暉三百萬,為他公司推出的季節限定香水拍的宣傳廣告圖,解雁行終于明白過來剛才那只雌蟲朝他喊的是什么了,原來喊的竟然是“藍鯨香”。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不得不說拍得確實挺好,畫面中他微微側著臉,簡直漂亮到艷麗的地步,左下角是香水產品介紹,底下還綴著一行小字說是什么廣受好評再次販售,由季節限定改為永久發售云云。
看來銷量還不錯……難不成他的臉還因為這個產品廣為蟲知?
一路跑到巷道最里處,解雁行也沒有甩掉像喪尸一樣緊隨其后的四五只雌蟲,反而感覺他們越追越緊,他飛快地想著逃脫的辦法,正在這時,在海報的盡頭,解雁行忽然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簡筆燕子,剪刀尾指著左邊,振翅欲飛。
解雁行腦海中一下子出現了一只長發的雌蟲,他沒有猶豫,直接悶頭左拐徑直往深處沖,果不其然,就在一百米開外,他看到了一家小巧的店面,透明柜臺上擺放著幾只多肉盆栽,像在做生意又不像要做生意的樣子,有一只年歲不過十八的小雌蟲百無聊賴地站在柜臺前玩終端游戲,解雁行剛轉過彎他就疑惑地動動鼻子,抬起頭來,雙眸瞇起疑惑地看著狂奔而來的蟲。
很快,在看清來者黑發黑眸的一瞬間,小雌蟲雙眸不受控制地瞪大,一直到解雁行被尾隨而來的雌蟲撲倒,這才如夢初醒般全身震了一下。
“救我!”解雁行捂住褲子大聲喊道,“我知道這里是燕巢!”
“我,我們燕巢的規矩是……”小雌蟲吞了口口水,“只有進了門的蟲子才是客蟲。”
其實真正要完全按燕巢的規矩來,他應該全當不知道、沒看見、沒聽到,但是……小雌蟲再次看了眼黑發雄蟲的臉,真的和藍鯨香雄蟲長得一模一樣,發色和瞳色也如出一轍。可是……那只雄蟲不是已經死了嗎?兩年多之前和締結特的一整艘躍遷艦同歸于盡……
就在小雌蟲猶猶豫豫的時候,通往燕巢內部的大門忽然從里面打開,沖出來數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雌蟲,他們后頸貼著阻斷貼,臉上戴著阻隔口罩,瘋了一般地朝那只雄蟲沖過去,把解雁行身上糾纏的四五只雌蟲像撕垃圾一般撕下來。
前臺雌蟲在這里工作五六年了,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平素在燕巢內部工作的這些正式員工都神出鬼沒的,個頂個的面無表情,像是一群無機質的機器蟲,但直到這一刻,前臺小雌蟲居然在他們的眼睛里看到了驚訝慌張和誠惶誠恐。
一只從制服上判斷是此地燕巢分部最高負責蟲的雌蟲恭敬地朝解雁行鞠了一躬,“解雁行雄子您好,讓您受驚了,請隨我來,燕巢會竭盡所能保衛您的安全。”
解雁行微微凝眉,覺得事情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