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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再做好蟲,站出來為卻戎說話,只要一點點施舍,就能讓他感激涕零,就能做他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讓他甘愿卑躬屈膝地俯首稱臣。
“你們——”卻戎雙瞳陡然化為黑底紅瞳,六只豎瞳狠厲地盯著圍上來的護衛隊,“雄子說了,不要蟲進去。”
眼見著卻戎鐵了心負隅頑抗,護衛隊也不打算手下留情,盧斯恩知道自己等待許久的時機終于成熟,他呼吸發緊,偽裝出一副和善的面孔:“不要……”
那扇始終封閉的房門忽然打開了,輕輕一道門軸合頁摩擦的聲響,打斷了盧斯恩的偽善,也吸引來所有蟲的注意力——仿佛被惡龍看守的寶藏,掀開了他神秘的面紗,展現在眾蟲面前。
但是比視線更快的,是洶涌強勢的雄蟲素,遮空蔽日、鋪天蓋地,宛若萬丈冰川陡然崩塌,又似奔騰瀑布傾瀉而下,就像一顆引爆在平地的原子彈,沖擊波綿延千里,炸得雌蟲毫無還手之力。剎那間,門外的雌蟲全部栽倒在地,即便他們都佩戴了普通阻斷貼,也無濟于事。
三樓長廊一時之間全是摔倒的聲音,就連已婚且為高級雌蟲的賓都皺眉后退了好幾步,心神不寧地望著倚在門框上的雄蟲的側臉。
黑發凌亂地垂在額前,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滿是不耐,雄蟲衣襟大敞,猩紅的蟲紋暴露在空氣中,紋路仿佛在呼吸一般的隨著胸膛起伏,蒼白的膚色顯得他有些虛弱,但周身仍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不容侵犯。
卻戎是唯一一個幸免遇難的雌蟲,這得益于他戴了阻隔口罩,后頸還貼了蘭德爾上將贈與的那款高級阻斷貼,即便如此,他還是嗅到了解雁行的雄蟲素,并且受到些許輕微的影響,這足以證明解雁行現在的氣息究竟有多兇殘變態,簡直到無法理喻的地步。
不過奇怪的是,這一次,他聞到的雄蟲素不再是之前那般艷烈而誘惑,單純充滿杏暗示的氣味,而是變為了強大而威嚴,帶著絕對的壓迫力,不容任何蟲反抗的威懾性雄蟲素。
主動釋放完一波雄蟲素,解雁行累上加累,疲憊地倚靠在門框上,張嘴喘息。芬芳馥郁惹蟲遐思的雄蟲素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卻戎回過頭看他,他也沒什么好氣地回了一個冷淡的眼神,明里暗里的含義都是你這個沒用的家伙,這種事情還非逼得我出面解決。
卻戎心想:看來解雁行目前確實難受得不行,那么好脾氣的一只蟲,都能被煩得給他一個冷眼。為此卻戎感到十分新奇,但新奇的同時,他又發現就當解雁行的眼刀剜過來的時候,胸腔中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亂了一拍。
……莫名其妙。
“抑制貼。”解雁行朝卻戎伸出手,后者問:“你現在貼不會不舒服嗎?”
“我現在不貼他們根本起不來。”
這話解雁行說得一點也不客氣,但確實是事實,特別是在賓都默默并攏了雙腿的情況下。卻戎立刻將抑制貼撕好遞過去,解雁行背過身,快速貼好抑制貼,又系上襯衫紐扣,這才捋了一把額前散落的發絲,回頭看向長廊上唯一站著的三名雄蟲,“晚上好,我身體不適在房間內休息,聽到門外十分吵鬧,出什么事情了嗎?”
解雁行顯然是明知故問,但他真的被氣到了。那滿嘴胡言倒打一耙的,名叫克里普的雌蟲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來自卻戎,這只平日里賊機靈的雌蟲今天是把心眼都堵住了嗎?為什么非要把蟲都攔在門外?
他們非要自討苦吃就讓他們進門,根本不需要解釋什么,來不及被風吹散的雄蟲素就是最好的證明。
解雁行疲憊地躺在沙發上休息,又得分神留意門外的動靜,聽著那些惹人發笑的蠢話,還得支起沉重的身體起來阻止快要和護衛隊打起來的卻戎,他真的很難再維持溫柔的好脾氣。
沒有道理讓蟲欺負到頭上還再三忍讓,正好在又一波腺體痛過后,他就像一朝斷手重獲知覺那樣,忽然隱約感知到了如何控制那些害慘了他的雄蟲素,并且和移動雙腿一樣簡單,他在房間內稍微嘗試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水平,干脆攢足力氣站起身,艱難地走到門邊,給了外界雌蟲們一個絕對刻骨銘心的震懾。
帶有威壓的雄蟲素釋放干凈之后,解雁行發現腺體還是有一點輕微的不聽話,不過他沒力氣再去控制,所以向卻戎要了抑制貼,以絕后患。
令人窒息的雄蟲素終于緩緩變淡,有些看熱鬧的雌蟲紅著臉離開解決生理問題,也有臉皮厚的堅持站在吃瓜第一線。護衛隊的雌蟲們自覺太禁受不住誘惑,都很自責地靠著墻壁站成一排,即使全都鼓了酷字但仍舊堅守崗位。
克里普賊心不死,見到解雁行全貌的他愈發覺得自己眼光真是太棒了,激動地站起身自我介紹道:“雄子,我叫克里普,我的雄父是……”
“我不想知道那些,我只想知道,給雄蟲下迷情藥判處的刑法是什么?”解雁行打斷道。
他的這句話令克里普的滿面笑容一僵,但仍舊嘴硬:“您在說什么?”
“那杯水我已經托同桌好友的一名雌侍保管了,你買通的那名服務蟲模樣我也記得一清二楚。”解雁行站直身體,“他不承認也沒關系,你總要給他點好處他才會為你辦事,就可以從這里查起……”
克里普臉色愈加灰敗,忽然,一道陌生的聲音打斷了解雁行的話,救了克里普一命:“這名雄子……是叫解雁行是吧?”
灰發雄蟲盧斯恩終于從后方站了出來,雖然唇角帶著笑,但笑意未達眼底,敵對的意味在解雁行看來異常的明顯:“看來都是誤會一場,作怪者就是那只服務蟲,卻戎忠心護主,我的雌弟見義勇為,大家都是為了保護雄子,只是不小心產生了誤會,現在解開了就好……我就說嗎,我認識卻戎長達十四年之久,知道他的為蟲,他干不出這種給雄蟲下藥的事情來。”
說完,盧斯恩又抬眼給了卻戎一個曖昧的眼神,“是吧,卻戎。”
卻戎在解雁行的身側翻了六個大大的黑眼,就差直接說傻逼玩意。
藏青雄蟲也想息事寧蟲,鬧可以,但別在我家地盤上鬧,他正要順著盧斯恩的話說點和稀泥的詞,卻聽不遠處賓咬牙切齒地說:“他的為蟲?來,你倒是跟我說說他什么為蟲?”
盧斯恩臉色一僵,回身怒喝道:“賓!”
“哼,”新仇舊恨一帶算起,賓也懶得再給他好顏色,“一個違背律法殺雄的罪蟲,一個被軍部除名的罪蟲,能是什么好蟲?你倒是嗯……呵呵。”
話故意沒有說完,但盧斯恩知道未盡的含義,于是他的神色更加冰冷,厭惡這只善妒的雌君。
克里普也來了勁,指著卻戎對解雁行喊道:“您不會還以為他弒雄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純粹因為他的雌兄婚后舉止不檢點,被雄主休退,自覺無顏茍活所以傷心自殺,他因此懷恨在心,所以殘殺了那只雄蟲。是吧,雄長君?”
“……”分明先前還滿面怒氣的賓忽然臉色微變,移開視線,沒有回答他的這句話。
“雄長君?”克里普奇怪地再問一句,“不對嗎,網上都這么說。”
“按照蟲族律法,如果雄蟲執意追究,雌蟲僅僅是對雄蟲言語上的侮辱,情節嚴重都可以被判處1到3日的拘禁,”解雁行忽然道,聲音不徐不急,一如他這個人,“如果雌蟲毆打雄蟲造成蟲身傷害,情節中等的就是無期徒刑,最嚴重的甚至上升到死刑。”
“照你所說,卻戎因為一己之私,因為他雌兄的過錯殺害了一名無辜雄蟲,那為什么他的懲罰只有開除軍籍?按常理,不應該是死刑立刻執行嗎?怎么可能是這么一個輕飄飄的懲罰。”
甚至之后還給了他回歸軍隊的機會,在蟲族這樣的大環境下,卻戎又是一名年輕的高等雌蟲,軍功和戰績以后只會多不會少,名下資產也只是凍結而非沒收,這相當于他殺了一只雄蟲但得到的懲罰卻近乎于無。
克里普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支支吾吾地說:“是,是因為上面有蟲包庇他……對!他買通了檢察院!”
解雁行沒有回答,只笑著搖了搖頭。
卻戎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解雁行,自成為對方的警衛起,解雁行從沒有過問他被開除軍籍的原因,卻戎也沒有主動提起過,因為這件事是他最深、最重、最痛的一道疤,也是最有可能和解雁行起罅隙的一件事。
解雁行再怎么溫和,究其根本也是一只雄蟲。雄蟲和雌蟲的立場到底不一樣,所以看待一件事的角度可能完全不一樣,從而在同一件事上得出的結論也可能完全相反。
弒雄這件事又是卻戎觸之必怒的逆鱗,他對解雁行的印象還挺好的,不想打破他們之間相處的良好氛圍,所以干脆不去提及,不輕易地考驗蟲性,以免出現不愿見到的矛盾。
不過無聊時,卻戎也曾想象過解雁行這只很不一樣的雄蟲會對他的弒雄罪有什么樣的看法。也想過如果解雁行問起這件事,他不會避而不談,但不會強求解雁行支持他的行為。
可現如今明明雄蟲對整個案子還是一知半解,聽到的言論還大多都是謊言和污蔑,但居然已經通過蛛絲馬跡站在了自己這邊,還不是無條件不講道理的縱容和偏心,而是有理有據的分析,理智而坦誠。
在卻戎心目中,可以想象的、最好的答案就莫過于此了。
盧斯恩對這個陳年老話題一點也不感興趣,擺擺手道:“別聊這些了,卻戎……”
“重點根本不在這里,”賓打斷道,“不管怎么樣,卻戎執法中故意損毀執法記錄儀,犯下瀆職罪是不爭的事實,這一行為讓我們無從得知雄蟲最后是否有悔改認罪,只剩下他的一面之詞,無法客觀地還原事實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