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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的花壇前有人靜靜等著,腿長筆直,肩膀很寬,毛刺寸頭,倚著電線桿,姿勢不好惹,囂張的吞云吐霧,在那淡薄又嗆烈的白霧里可見眉眼利落,神情冷峻,牢牢盯著那個拖著厚重馬尾,穿變形t恤,文靜纖弱的女孩子。
“去哪?”他高聲喊住她。
苗靖轉過身,眼里閃過一絲慌張,卻強裝鎮定走到他面前,抿抿唇:“去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
“電子廠招暑期工,也可以去飯店洗盤子,都能包吃包住。”她手里攥著幾張招工廣告單。
他搖頭笑了。
“你可以養活自己,我也可以。”苗靖定定看著他:“我自己走,不會再找你,也不會再麻煩你。”
“苗靖,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出息。”他夸張嗤笑,“那你走吧。”
她鄭重點點頭,轉身離開,沿著街道商鋪往市里最熱鬧臟兮兮的地方走,最底層的人群有最強烈的生命力,這個時代只要有手和有腦子,氣候長夏無冬,不會讓人餓死凍死,她有很多工作都可以做,也可以吃苦。
過人行道,有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猛然剎車支地,車上人伸臂把她橫腰一攬,苗靖天旋地轉,還來不及喊出口,扔摔在摩托車上,她心砰砰跳,跌撞在他手臂,是那股熟悉好聞的男生氣息。
“陳異——”
苗靖尖叫,車子車速不減,顛簸扭動,她姿勢不端正怕跌,只能死死揪在他身上。
“你性格還挺倔的,跟誰學的?”陳異大笑,“從小就這樣,挺招人討厭的。”
“你要帶我去哪?”她大喊。
“帶你慶祝一下。”
摩托車左拐右拐,在車流中不斷穿插,拐到了城郊山里,車速再一檔檔往上提升,已經開始超速行駛,罡風把兩人衣服灌滿,耳邊都是尖嘯聲,身體開始失重漂浮,苗靖受不了這種刺激,頭腦空白,口干舌燥,看他提起前輪,猛然一個飛速跨越,兩人身體騰飛在半空中,閉眼死死巴住陳異后背。
“陳異,陳異,我害怕,停下來,停下來……”
他在山道上左突右進蛇形飚動,開始了花式耍酷,險險飛馳在懸崖邊緣,苗靖全然承受不住,已經頭皮發麻四肢綿軟,最后甚至嚇得哭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腦缺氧的關系,哭得格外的慘烈酣暢,悶在他后背嚎啕哽咽,頭盔濕透,他的后背衣料也濕透,又很快被熱風吹干。
最后機車停在山頂一處緩坡,陳異咧嘴笑,問她爽不爽,來了個特颯爽的耍酷式下車,支著手臂坐在地上吹涼風,苗靖綿軟無力爬下車,一個不著力,直接摔在草地上。
她哭得滿臉通紅,涕淚橫流,鬢發絨毛全沾在面頰脖頸,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肩膀還一抽一抽,哽咽著打嗝。
山風過耳,空氣甘甜,陽光熱烈又清透,青草茸茸,有鳥叫鶯啼,陳異不管旁邊人哭得厲害,叼著根草閉眼睡了,后來睡醒,發現苗靖也哭累睡著了,細胳膊細腿蜷在草地上,凌亂發絲黏在白皙面頰,眼尾還掛著淚痕,小巧的鼻唇緊緊皺著。
他拍醒她:“苗靖。”
苗靖朦朦朧朧睜開眼,眼淚洗滌之后,心特別安靜,情緒也特別平靜,好像煩惱都很遙遠,往事也不值得回味。
“起來。”他把她擰起來,“回家了。”
她神情愣住。
陳異已經戴上了頭盔:“我就當做件好事,等高中畢業你再滾,你老家那破鄉鎮中學,什么狗屁玩意,還不如不念。”
“上車。”他不耐煩,“快點,回家做飯去,我餓了。”
苗靖顫著手腳慢慢爬到摩托車上,戰戰兢兢:“可以慢一點嗎?摔下去會死掉。”
他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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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重點的學費不算太夸張,學雜費一千二,住宿費七百,校服和軍訓其他費用五百,也許補課費和各類繳費會超出預期,苗靖在暑假兩個月有找過工作——白天在家做一點手工活,晚上去網吧打工,陳異和他的那幫朋友也常混跡網吧,工作還算安全清閑。
陳異扔給她一支手機,讓她去辦個卡,存下自己手機號:“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第20章 陳異后來再也沒因為錢發愁過
高中開學的前兩天, 苗靖從網吧辭工,拿著工資和陳異一起回家——這份工作還是陳異拍胸脯幫她擔保的,十五歲實在年齡太小, 網吧老板不敢用這么小的童工,只能讓她在夜班機房干點雜活, 陳異陪打游戲也能掙錢, 苗靖跟他一起熬夜吃泡面吸二手煙, 深覺網吧是個讓人覺得快樂又悲傷的地方,年輕人的興奮快樂,年輕人的墮落沉痛。
兩人兜里都揣著錢, 心情都還不錯, 各自慢悠悠走著,早上九點,路上還有買菜回家的家庭主婦, 苗靖也順路去趟菜市場,陳異跟著她, 路過街邊服裝小店, 喊住她,兩人都要開學, 需要買幾件新衣服。
苗靖在學校穿的都是校服,其他都是地攤貨, 五塊錢的背心,十塊錢的t恤, 就這樣她還穿著不難看,白皙皮膚烏黑頭發, 密絨絨的睫毛和嫻靜清幽的氣質極度加分, 陳異穿的衣服也是隨手買的, 他在這上頭不講究,以前還有一陣非主流時期穿花襯衫破洞牛仔褲,最近總是一成不變的t恤長褲,穿壞一件丟一件,統共也就是那兩樣衣服。
兩人從頭到腳置辦了一身,都是簡單的t恤長褲帆布鞋,買完出來,苗靖趁著陳異在垃圾桶旁抽煙,去了隔壁的內衣店,她身上瘦,寬松t恤里穿的一直是小尺碼的棉質背心,繃得緊緊的看不出曲線,她一直胸悶,而且小背心洗多了就會松垮,知道同齡的女生已經開始穿塑形內衣,但苗靖從來沒好意思買過——初潮和胸脯發育,魏明珍都沒有來得及教她,都是她一點點摸索過來的。
苗靖有點心虛的羞澀,硬著頭皮跟店老板討價還價,陳異拎著東西走過來找她,他平時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從來看不出少年的青澀幼稚,猛然撞見那堆花花綠綠的內衣內褲,也是略尷尬的頓住腳步,再跟苗靖投過來的目光交匯,身體猛然一擰,眼神故作無意往上瞟。
老板娘格外熱情,嗓門也很有穿透力:“三十塊錢一個,不能再便宜了,這個文胸最適合你這樣的小女生,粉紅色多好看,還有蕾絲花邊,聚攏效果特別強,跑步也不顛,我幫你放身上比劃一下,就是你的尺碼。”
外面站著熟人,苗靖渾身不自在,唯唯諾諾推拒老板娘的好意,只想趕緊付錢走人。
陳異手插在兜里,微微皺眉看著別處,心想三十塊錢的玩意能穿嗎,聽大頭袁炫耀過陪小太妹買這玩意,一點布料花好幾百塊,那些女人雜志和電視報紙上都說要穿最貴最好的,不然以后下垂外擴什么的,再想魏明珍真他媽不是人,拿了幾十萬走,把女兒丟下不管,他當了冤大頭還得幫人看女兒。
“苗靖。”他把苗靖喊出來,“走。”
“啊?”
“走走走,快走。”
他催得急,苗靖也覺得尷尬,撇開老板娘溜之大吉。
買完其他東西,又買了些菜,兩人沿路走回家,路過一家精品內衣店,陳異腳步頓了頓,又頓了頓,臉色有些紅燥,略指了指:“你進去看看?”
“啊?什么?”苗靖反應過來,絞著手腕,紅著臉訕訕看著內衣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