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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小區樓下,苗靖等他停好車一起上樓,陳異搖下車窗:“你上樓去,我還有點事。”
她杵在車窗邊,一雙清澈靈動的眼睛看著他:“這么晚了還有什么事?”
“去趟臺球廳。”
苗靖作勢要上車:“那帶我去看看,什么樣的臺球廳,一個月能給員工開八千的工資。”
陳異暗自舔舔后槽牙,車子熄火,坐在駕駛座不動,摸出一根煙:“苗靖,你真考慮好了,要回來上班?”
她偏首,馬尾早已松散,一縷碎發在溫柔晚風中輕輕飄揚:“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也好,咱兄妹倆也有個伴,指不定還有互相照應的時候。”他下車,重重把車門闔上,兇騰騰的俊臉肌肉暗暗抽動,“以后各自成家立業,也有個親戚能走動。”
苗靖目光在他臉上一脧,語氣淡定得很:“那也要有人愿意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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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后上樓,苗靖先插鑰匙開門,動作忽地一滯——屋里有燈,還有聲音。
地上有雙紅色高跟鞋,餐桌上擱著鑰匙和幾盒宵夜,浴室有嘩嘩水聲,苗靖扭頭看陳異,微微蹙起眉尖,眼神平靜到幾乎淡漠,一聲不吭立在門口。
陳異看她神色有異,也覺有些古怪,瞧見地上那雙高跟鞋,怔忡了一瞬,皺著眉叉著腰,扶著門框,頹然吐了口氣。
涂莉今天晚班。
他推了苗靖一把:“別擋著道,進去吧,你嫂子來了。”
涂莉在浴室聽見聲音:“陳異?”
門外似乎含糊應了一聲。
“我的護發素和發膜,怎么都換了?”
“你出來。”陳異敲門,壓著嗓音低吼,“穿衣服出來。”
五分鐘后,涂莉穿衣服出來——套著陳異的一件寬松t恤,長度到大腿根,下頭空蕩蕩的,胸前也是真空狀態,毛巾撥弄濕發。
“你是不是請鐘點工了,家里那么干凈——”
陳異整個人直直擋在她面前,臉黑沉似鍋底,腮幫子繃著,眼神有那么點不對勁,涂莉目光往旁邊一滑,一個纖細人影,一雙漂亮眼睛和她撞上,涂莉嚇了一跳,又旋即回神,目光死死盯在苗靖身上,臉色青白發紅,肩膀顫抖,咬牙,猛然揮手扇了陳異一耳光。
“啪——”
清脆響聲回蕩在鴉雀無聲的家里。
“你帶女人回家?你偷偷搞別的女人?”涂莉眼淚奔涌而出,“你這個王八蛋,怪不得不肯讓我過來。”
苗靖淡定轉身回屋。
陳異弓著背,咬牙,再咬牙,扭頭看苗靖,暴躁低吼:“他媽的,那是我妹!”
第6章 親妹妹,好妹妹
陳異和苗靖在同所學校念初中,兩人擦肩而過,互不相識,就算特殊原因不得不開口說話,也是疏離冷淡到沒有任何人懷疑兩人關系,除去知情人——波仔也在學校念書,他家和陳家離得不遠,也認識苗靖,偶爾跟在陳異身后跟苗靖打個招呼。
學校新蓋了一幢五層的宿舍樓,男女混住,一二樓是男生,三樓往上是女生,宿舍樓封出兩個樓梯口,一個男生專用,一個女生專用。
陳異住在一樓,苗靖宿舍在四樓,經常在樓底打個照面,偶爾也在食堂或者操場遇見,他每天打球踢球,晚自習翻墻去網吧,這時候陳異已經發育成青春期男生,個子拔高至可望不可即,褲管空蕩,長手長腳,有喉結,嗓音破裂,偷偷抽煙,聽說學校體育老師要招他進體育隊,以后進體校發展,后來不知為什么沒去。
初三是畢業班,學校要抓中考升學率,陳異除了游蕩混日子,似乎不怎么打架滋事——遇見一個用心良苦的班主任是每個壞學生的幸運,也是陳異繼續留在學校的原因之一,他的班主任姓李,是個矮墩墩的中年男人,初二那年老李把陳異從開除名單擔保下來,每學期開學老李逮著陳異回學校,學費也是老李主動聯系陳禮彬,陳異成績不算墊底,成績最好的那回考進了全班前十,聽說是跟班上同學打賭,整個班級都押錢賭他輸,他一口氣贏了上千塊,被學校通報批評。
他在學校還格外受歡迎,特別是打球和運動會,圍觀者眾多,有時候苗靖聽見同樓高年級女生討論八卦,頻頻提起陳異的名字,說他酷帥,眼睛又兇又亮,但笑起來邪魅燦爛,有股痞壞的心跳感,連校花都暗戀他,苗靖不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形容詞能套在一個男生身上,她只記得他挨打和睡覺的樣子。
苗靖在初中也長高了些,皮膚白皙了點,但仍然是稚氣,在學校洗頭不方便,她剪了櫻桃小丸子的短發,臉頰有點嘭嘭嬰兒肥,路過陳異這群小混混男生,垂著眼睛側身避讓,睫毛卷翹毛絨絨的,挺削瘦文靜的小學妹,有人頻頻回頭,說她可愛想追,陳異吊兒郎當走著,冷嘲熱諷:“小學生你也有興趣?有病去醫院治,別他媽在這丟人現眼。”
男生們哈哈大笑,苗靖心底不樂意,暗地皺秀眉。
兩個孩子都住校,魏明珍在家無事,找了份在茶室當招待員的工作,她這幾年一直沒有懷孕,似乎就沒有辦法完全進入家庭的核心領域,陳禮彬每天沉迷于炒股玩游戲,跟網絡里的陌生女人聊得如火如荼,供電局那么好的效益單位,獎金福利驚人,但魏明珍一直沒爭取到財政大權,打麻將都要自己湊錢。
魏明珍開始跟陳禮彬吵架,吵得翻天覆地,但她在藤城生活了這幾年,這段感情要斷也不是那么容易,老家是回不去的,這幾年白吃白住,孩子上學花銷,陳禮彬雖然不見得大方,也沒有太苛待,猶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苗靖知道兩人吵架,魏明珍每天上班,她對陳禮彬又心有余悸,雖然每周都回家拿生活費,但也只待一天,周六上午回去,周日下午回校,陳異初三這年基本不太回家,偶爾回來取點東西,他的生活費不知是怎么給的,也許有自己搞錢的辦法。
每周日下午,住宿生會帶著生活費回學校,校門外的商業街人頭攢動,苗靖和同宿舍的女生也會一起逛逛,買點文具零食之類。
校門附近都是小飯館、文具店和精品店,沿路逛到稍遠處的居民區,這邊就藏著小網吧、游戲室和臺球廳,女孩子們說班上男生偷偷跑這兒來打游戲,學校里那些幫派,大哥大,大姐頭也經常在這片玩,大家好奇張望幾眼,巷子里的門面房都開著,卷簾門拉到一半,里頭有說話聲,只能看見綠色的桌球臺,一幫人繞著球桌走來走去,游戲廳也是如此,門口擺彈珠機,里頭傳來轟隆隆的音效聲。
小女生沒膽子進去摻和,只是看個新奇和熱鬧,巷尾拐彎,再往學校走,眼見前頭有幾個男生,或蹲或站聚在一起,不可一世地抽著煙,氣質流里流氣的,這幫人攔住兩個女生,說兩句,揮揮手讓人走了,再攔住路過的男生,男生不情不愿從兜里掏出點什么,垂頭喪氣走過。
“他們在敲竹杠,問人要錢。”
“怎么辦?我們還要往前走嗎?”
“換條路吧,我有點害怕……”
苗靖跟著朋友,轉身快步退回原路。
“你們幾個?跑什么?過來過來!”身后有人大吼,“就你們幾個,敢跑試試?過來!”
五六個女生顫顫巍巍止住腳步,瑟縮著扭頭,一步一步挪過去。
喊人的是個黑黃皮男生,穿著個牛仔夾克,嘴角叼著煙,手里拎著木棍,目光在小女生身上逡巡一圈:“你們準備跑哪兒去?”
“回,回學校。”
“回學校干嘛去?告老師還是找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