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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忙吧？”葉珉笑了笑，“看你和張敏都挺辛苦的。”

“……其實還好。”

張進長得人高馬大，站在廚房里一下子就沒多少地方了，他伸著胳膊在櫥柜里拿東西，本身就不善言辭，遇到這種話也就是半天才憋出幾個字來。

葉珉也沒再接話，剛好面條好了，她撈了兩把面條放碗里，便走出門外去了。倒是張進看著她的背影，好半天都欲言又止，半晌還是長嘆一口氣。

剛嘆完，就聽見葉珉好奇地聲音，“怎么了？”

張進立刻回頭，看見葉珉又轉回來站在門口，似乎是進來拿東西的，正疑惑地看著自己。張進猶豫了好久，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那個，葉珉，我很感謝你幫我和小敏在這兒工作，還幫我們弄個地方自己住，但是……”

葉珉聽見他前面的話心里就有點預感，聽見這個但是更是心里一沉，卻還是微笑著鼓勵他繼續說下去，“但是什么？沒關系，你說吧。”

“但是……我覺得我不適合這份工作。”張進低著頭說道，看起來臉上的愧疚更加強烈了，“我不是在抱怨什么，只是覺得干這個沒什么熱情，也不知道咋干好……小敏倒是挺喜歡的，她以前因為臉的事，不怎么愛說話，也不愛和人交際，現在卻開朗多了。”

這個葉珉也是有目共睹的，張敏臉上有一塊胎記，因此總是內心非常自卑，覺得自己不如別人。現在每天做服務生，必須得和其他人對話，必須得放來膽子來做生意，來招呼客人，剛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現在也漸漸歷練出來了。客人們也不是什么怪獸，最多就是多看她的臉兩眼，到后來不少熟客和她熟悉了，還會開開玩笑，有時候還請她喝酒。

這些恐怕都是以前的張家兄妹不敢想象的畫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啥……要不葉珉，你就當我沒說過這話吧。”

大概是看葉珉沒出聲，張進也有點慌了，覺得自己事兒太多跟個娘們似的。本來么，有個伙計糊口就可以了，更何況葉家一家人對他們也不薄，葉珉還經常買東西給他們，陳英也特別疼愛張敏，他其實真的已經很滿足了。

只是沒有一個男人會沒有夢想，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卻知道自己的天地絕不是這一方廚房，他對這個沒有抵觸，但也沒有興趣。今天這番話，他也是在心里憋了好久，本來已經思來想去不打算開口說了，現在見到葉珉，卻不知道觸動了哪一根神經，忍不住說了出來。

葉珉卻搖搖頭，她也不是什么黑心的奴隸主，還是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的，“那你想好之后做什么了嗎？”

“沒、沒有……”張進尷尬地說，“我也就是來問問你，反正不管怎么著，我都給你辦事就行了唄……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也不可能離開這兒，我就是想說，要是有別的、適合我干的事，可以讓我試試。我沒讀過多少書，不懂那些，但是你是聰明人，你做事一看就不一樣的。”

張進也算是在社會上生活過好幾年的人了，這個烤串店剛開始他也以為是陳英和葉偉華辦的，后來才知道葉偉華生病住院，壓根沒管事，陳英也是什么事都對葉珉請教。葉珉雖然還是個學生，做起事情來卻井井有條，而且做生意學習兩不耽誤。

他心里清楚，葉珉是個挺厲害的人。剛開始覺得她長得漂亮，他還有點小動心，這會他也已經歇了心思了，這樣的人，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葉珉算是懂了他的意思了，當下點了點頭，“行，我記著了，目前你先繼續做這個，可以嗎？我有合適的找你。”

張進的意思就是他還想跟著葉珉，卻不想做烤串了。葉珉倒是能理解，畢竟每個人擅長、興趣和價值觀都不同，本來這句話她說出來應該只是客氣話，現在卻并不是如此。因為她想起了剛剛在門口看見的，一臉平淡的父親。

父親顯然也志不在此，如果張進和父親在一起，兩個大男人，能干點什么好呢？

葉珉這思索著，猛然陸峰堯闖了進來，嚷著道，“你還吃不吃面了？再不吃都糊了！”

葉珉這才往外走去，順便和張進點點頭，說了再見。

……

…………

老板娘徐姐給葉珉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正站在教室的黑板前看這次考試的排名，從上一次開始，每次考試排名都會寫在這里，而這一次，她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放在第一個的位置上。

葉珉抬頭看著，覺得那個名字又熟悉又陌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雖然這一次她只是年紀第三，但她相信下一次，她的名字在學校的公告欄那里，也一定會是第一個！

徐姐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因為又是一個好消息。她告訴葉珉自己在市區找了一個還不錯的商鋪，已經租下來正在裝修了，修繕風格就按照上次她和葉珉商量的來，同時她也在預備著四處給人送禮活動關系了，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就要讓茗花塢開張，最好能在h市打響一個小小的名頭！

葉珉自然也是非常開心，心里不期然就想到了幫自己解決貨源問題的陸鏡白，也不知道那塊地怎么樣了……或許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時，葉珉的手機又響了，居然正是陸鏡白的電話。

“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午休沒有課，我沒打擾你吧？”

電話一接起來，就是陸鏡白那富有特色的聲音。見面的時候恐怕還不大覺得，但是一旦在電話里，看不見真人，聲音成為聯系的唯一工具的時候，葉珉發現陸鏡白的聲線也格外好聽，他聲音很低，但很有磁性，是那種帶著點散漫和不經意的懶洋洋的聲音，卻又包含著成熟的魅力。

他身上還有不完美的地方嗎？葉珉覺得自己都已經習慣了。

“沒……有什么事嗎？”

畢竟對方現在可是自己名義上的債主，葉珉的態度還是很好的。

“你的借據我收到了，”葉珉似乎聽見那邊傳來了一聲輕笑，“我沒想到你會寄這個來。”

“這是當然的吧，用了你的錢總得對你有個交代啊……”葉珉忍不住解釋，那張借條上不僅寫清了借款和時間，還詳細注明了自己借款的目的是為了買房，后面還標注了房子的地址，她這也是對自己的債主負責嘛。

很顯然，陸鏡白雖然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卻并不討厭，還令葉珉受寵若驚地夸獎了她。

“這房子買的還不錯，過段時間你會有好處的。”他淡淡地說了兩句，葉珉心里明白這好處是什么，也沒有多問，陸鏡白則繼續說道，“上次帶著你去看的那塊地，各種手續都齊全了，現在已經是我們的地盤里。我已經叫人去建倉庫和機器了，最多一個月也就都準備好了，你最好也最好準備，不要到時候出事。”

“當然。”

葉珉滿口答應，她注意到陸鏡白說話時說的是“我們”的地盤，但事實上那塊地從頭到尾都是陸鏡白一個人在操心在忙活，她隱隱覺得有些對不住人家，決定更要好好努力打造好這個牌子來賺錢，努力還清欠債。

陸鏡白當初說是和她合作，但卻從沒問過她有關茗花塢的事，葉珉不清楚陸鏡白到底是想怎樣合作，不過不管怎么樣，她都會做好準備就是了。空間里的花圃不斷地擴大，現在已經占了滿滿一大片地方，葉珉打算等一切弄好，就把空間里的花都移植過去，然后再慢慢培育。

當然，因為不在空間里種植，所以清泉水的需求量也更大了。一直以來葉珉用清泉水都是少少的一點，雖然泉眼一直在流水，但她并不知道泉水流向何方，也不知道這泉水到底有多少，恐怕到時候大面積種植的泉水需求量不會小，她決定那時候盡量多看看泉水的狀態，萬一因小失大，就更不好了。

不過當初說那塊地附近有一條河，河正好還是上游，這倒是個挺好的機會，可以把清泉水倒進河里，這樣河水滲透進土壤，也算是一種方式了。只是不知道河水下游是哪家……

葉珉忽然靈機一動，當時陸鏡白說那附近都是承包的菜地果園，如果她把河水的范圍都承包下來呢？按理說這河水最后一定是匯入大江的，匯入到大江之中，清泉水的分量少之又少，自然也不會引人注目了。只要把河水段都放在自己掌握的區域里，不就可以了嗎？

她思索良久，還是忍不住，當天就搭車去了上次陸鏡白帶她去的地方。果然那里已經堆了不少鋼筋了，一副正預備要開工的模樣。葉珉又轉悠到附近去看，發現河流其實并不長，因為很快就匯入到了護城河之中，最后護城河匯入大江。護城河屬于城市景觀，一向只是用來看的，并不會有人使用，這個她也是不怕的。

她又轉過頭去數了數，發現這一路走來，大概有兩大片果林，還有幾小塊菜地，種菜的都是農民，似乎也是承包了之后每天拉到城里去賣的，果園里看起來久無人打理，似乎都快荒廢了。

葉珉一直看到快要天黑，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家里葉偉華已經做好了飯菜，葉珉把清泉水偷偷往醬油、醋這種調味料里也滴了，這樣就算不是她做飯，飯菜也會帶有清泉水。父女倆坐下來，葉珉問葉偉華今天怎么沒去珉珉烤串。

“今天不是周末，店里人不多……更何況，沒我大家也忙得過來。”

葉偉華夾了一口青菜，有點郁郁。看著妻子熱火朝天的樣子，說實話他心里并不好受，因為他幫不上太多的忙。多年以來，他只是個農民，好不容易讀了點書，混成個國家職工，現在卻連工作也沒了，身體也垮了。葉偉華才四十多歲，就已經不知道未來的自己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