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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姿態(tài)從容,目光掃過辛沰,看出他并非習武之人后便駐足門前。
“你在這里守好幾天了。”
辛沰并不認識他,卻輕易在記憶中找出答案,師父身上那套洗到泛白的衣服,正與男孩一身弟子服重合。
“縱未感覺到你的惡意……”男孩揚起脖頸,專注地將他重新打量,最后平靜地道:“還是得問——你有何目的?”
辛沰脫口道:“我沒想做什么。”
如此薄弱的言辭,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辛沰赧然閉眼,整理好思緒,再說:“我想知這柄劍的來歷。”
男孩挑眉,伸手接過劍,拆開層層布條,長劍現于眼前,縱日光黯淡,仍不折劍身鋒芒。
他手握劍柄,舉劍指天,藉薄光端視。
“斷過?”
辛沰驚訝的表情足以作為解答,男孩未待他回話,屈指彈在劍身:“是你將斷劍重鑄……可是螢石硬度低,劍身易折。”
“青珩劍是我閣寶物,丟失數十載,為閣下解惑前,可否先請道明此事?”
辛沰木著一張臉站了許久,也只能說出一句:“是我?guī)煾傅倪z物。”
素常逆來順受的性子,不曾問師父為何要隱居,洞里的書是如何得來,自己怎么做才得見洞外天。
甚至他都不了解這位育他成人的師父,別說那些他從未問過,如云霧虛浮,遙遠的過去。
辛沰忽然有些害怕。
他想知道師父的過去不假,然這柄劍可謂是僅有的遺物,他看向偌大的劍閣,和山洞無半點相像之處;再看面前衣冠齊楚的弟子,更襯得自己狼狽——歸還青珩劍后,他還有什么資格走進劍閣?
男孩似無所察,支著這把幾乎比他高的劍,對不遠處的一男一女下了逐客令。
(十四)
沐攸寧自認很在意辛沰那柄劍。
她在洞里看著他不眠不休地趕工,碧綠的熒光逐漸綴在劍鋒,劍身寒芒爍爍,顯然不是無名之劍。
“青珩劍?”
薛培努力回想,似乎未曾聽過。
沐攸寧假裝沒看懂男孩的意思,不但沒走,更湊到他面前蹲下去,問:“你年紀小小,總不能是個中人,何不邀我們進去細談?”
“家父心結當然重要。”男孩雙手一揖,眼眸半瞇:“然閣中長老思想守舊,若為了私事而妄固正邪之別,大搖大擺地領人進去,受罰的該是我啊。”
薛培如臨大敵,護崽子般將沐攸寧擋在身后,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男孩被吼了一聲,當即呆住,后退半步往門縫里瞄了眼,表情復雜地盯著他,問:“你故意的吧?”
所幸閣內弟子各有各忙,暫無閑心前來八卦,沐攸寧觀察須臾,這才探頭問:“這么說你是那位天生根骨不全,卻已在寒霜劍法悟出劍氣的少閣主蕭政聲?”
“正是。”
薛培幾乎又要狂吠一通,沐攸寧在他后腰捏了把,說:“他們怕我,可你這位少閣主似乎不怎么害怕。”
蕭政聲不明所以:“飛禽走獸尚能聽懂飼主所言,你我同為人類,有何可懼?”
“是個大人物。”
得到答案的沐攸寧滿意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拽走薛培:“別瞪了,去吃飯啦!”
蕭政聲瞥了眼被留下的辛沰,把劍還回他手中,竟也邁腳跟了上去。
這廂的沐攸寧剛入坐閣內,點好菜,蕭政聲已敲響了門。
薛培意外地望著沐攸寧,沒想到真應了她所言,蕭政聲會赴這場沒有約定的宴。
他始終覺得事不關己,眼神頗為哀怨,小聲問:“這事與我們有何關系?”
沐攸寧咬著箸,含糊道:“可辛沰跟了我們,不能不管啊……”
薛培將目光落在那莫名吃得很香的臭小孩。
蕭政聲若有所感,還以燦爛的笑容,氣得薛培額冒青筋,問:“你怎么看穿我們的身份?”
“什么身份?”
自打遠離霜天閣,蕭政聲就與普通小孩沒兩樣,再無半點沉穩(wěn)在身上,裝起傻來得心應手。
“臭小子——”
沐攸寧按住薛培,連說幾句別鬧。
“這位哥哥好兇。”蕭政聲舉箸指向薛培,另一只手點了點太陽穴的位置,毫不掩飾地嘲諷道:“腦子也似乎不怎樣。”
沐攸寧忙掩住薛培將要罵出口的臟話,忍俊安慰:“別和個十歲不到的小孩計較!”
蕭政聲有種被小看的感覺,腰桿一挺,道:“我十歲了!”
“那還是相差七年啊。”沐攸寧話鋒一轉,反問:“等等,你算的是虛歲?”
蕭政聲抿唇看她,并不很想承認:“不按虛歲算,翻過這個秋天也夠了。”
看他吃癟,薛培倒得意起來,沒再喧嚷。
辛沰在門外彷徨四顧,等了許久,卻又轉身離去。
蕭政聲聽足音漸息,輕嘆一口氣,意有所指地說:“城東那家鹵肉醬是城中名菜,姐姐可想嘗嘗?”
沐攸寧自無不應:“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