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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攸寧應聲運功,真氣凝聚,雙掌同出,俱朝左凌軒而去,他受了外傷,速度卻是不減,反手擒住沐殖庭后頸就把人翻身過來,擋住跟前一擊,又舉刀橫削,兩人出招不過瞬息之間,刀光掌勢相相交錯,震得磚墻翻飛,碎石亂舞。
沐殖庭見狀欲要逃躲,方動身便覺后頸傳來劇痛,心知不妙,忙運真氣抗衡以護頸骨,儲于丹田的真氣流轉飛快,將頸脖牢牢裹住。掌風已至,他梗著頸脖,盡量不動到左凌軒所擒之處,身體稍側避去要害,生生被掌風撞碎了左肩。
肩骨碎裂,沐殖庭左手無力地垂下,右手握著彎刀未放,呼息紊亂,話語遲緩地道:“寧兒,別讓國師看見你……”
左凌軒扣住沐殖庭未放,勉力站定以便運功逼出毒性,他望向沐殖庭凹陷的肩膀,一直延至鎖骨處的骨頭已然粉碎,怕是再難愈合。面前的姑娘能有如此手勁,實在叫左凌軒意外,更何況這招出勢霸道,明知曉自家師兄在他手上,極有可能誤傷同門,她竟無丁點猶豫,若非自己反應更快,只怕……
他捂住側肋,唇色紫白,身中劇毒的當下既要防范前方的沐攸寧,亦要顧及沐殖庭暴起反攻,實在有些吃力,蘭陽功夫不行,可暗器一絕,雖不至于叫他當場命喪,制住行動實在不是難事,盡管他已用上大半功力逼出體內的毒,余毒仍使他目眩失神,身麻如木。
沐攸寧猛地跪下,膝窩處傳來火辣的痛意,結合沐殖庭的話,她甚有些不可置信——國師竟也看上她的體質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卻如墨染布帛,沾上了便難以消退。沐攸寧順勢蜷曲身體滾至墻邊作掩護,垂首間方察覺腕間吊墜已無蹤影,趙清絃所贈的護身符不知丟在何處,既國師有能力隔空點穴而不讓她有所察覺,失去護符只會叫她更難應付對方所施展的法術。
蘭陽看出不妥,立馬按住沐攸寧幾個大穴,使其脫力放軟的身體漸漸回復,她尚未來得及質問沐殖庭,便見左凌軒松手后躍,往北逃去。
沐殖庭失了支撐,整個人側在城墻,沐攸寧咬牙靠近,一把揪著他的衣領問:“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會來這里,說明還會擔心我。”
“沒有,我只是想還師父一個清白。”
“師父是將死之人,他的清白會比病秧子的性命重要嗎?”沐攸寧被他說得一頓,未待她張口辯駁又聽沐殖庭繼續道:“寧兒,我并未成功破十重關,所以我根本避不開。”
沐攸寧摸到他后頸,已是血淋淋一片,左凌軒不僅以指挖出幾個血窟窿,更是瞄著數個穴位落手,若勁道再稍為大點怕是會觸及骨頭,承受這等傷痛確叫人難以動彈。
“避不開?”
沐攸寧不意外左凌軒下手之狠,最讓她難以理解的是沐殖庭的行動,他分明可以避開,卻要故作受拑制而硬吃她一招,不就是為了叫她心生內疚嗎?
“你口中的復仇就是這般兒戲?”
沐殖庭似在苦笑,反問:“你不信我?”
沐攸寧五指分別探進他脖后幾個血洞,沐殖庭明顯一愣,當即斂起真氣,然他為了抵抗早將真氣覆在其中,一時間難以全斂,正面對上的剎那沐攸寧已然明了,語氣微慍:“真氣早已護在后頸,不過淺淺幾個血洞就能讓師兄活如羔羊?若真如此,你可真愧對多年來的雄心壯志。”
“哪有什么雄心,不過是一腔憤恨難平。”
即便被拆穿頸脖的傷并不嚴重,沐殖庭亦未顯慌亂,更像為證實她所言準確,改而撐手在地坐直身體,復按在左胸,直愣愣地看著沐攸寧道:“這掌還不足以叫你消氣嗎?于你而言,我們的情誼就那么不值一提?”
沐攸寧平靜回話:“我可沒這個能耐讓你惦記多年。”
沐殖庭神色悲痛,壓低嗓音癡癡地叫喚:“寧兒……”
轟隆——
早塌得不成樣子的廣場再度傳來巨響,沐攸寧才探頭看去就被沐殖庭按住后腰,屬于男子沉啞的聲線貼著耳畔傳來:“你情郎慘死的模樣,想必會叫你難受,不看為妙。”
沐攸寧眼睫一顫,意識到他意指為何,更清楚知道他所言屬實,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他的話猶如鋒利的刀刃,每說一個字都能重重地扎在胸腔,叫她愈發心疼,難以喘息。
在那以術搏斗的場面,她并無插手的余地,一個不留神就如澄流般受控,反成負累。
她亦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趙清絃受傷。
沐攸寧神色游離,全然沒有注意到沐殖庭的踰矩。
沐殖庭悄然伸手環住她腰腹,側首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察出對方并未有反抗之意,心中悶意更是消散大半,忽地笑出聲來,笑音沉啞,饒有興致地喚道:“好師妹。”
沐攸寧抬眼對上烏黑的雙眸,恍若掉進無底深淵,思緒雜亂難平,不待她想得透澈,入耳的又是那微啞的嗓音,似要奪去她腦中最后一絲清醒。
“莫要再看了。”
沐殖庭循循善誘地道:“寧兒,且隨師兄去城北罷。”
沐攸寧眼睫低垂,放任腰間那只手愈漸收緊,勒得她生痛,抬手輕搭在他的小臂,順從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