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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霽笑瞇瞇:“道長不敢當。我還年輕呢,您就叫我小張吧,這位姑娘姓謝。”
婦人:“小張公子,謝姑娘……我姓王,你們叫我王大娘就行了,請進來吧,關于那個符咒,我詳細和你們說說。”
“進門的時候務必小心,千萬不要蹭花了門上的符咒。”
謝喬喬和張雪霽依言從半開的窄門進去,極其小心的沒有蹭花那張已經被雨水泡得破破爛爛的符咒。
王大娘的二進院子打掃得清爽又干凈。
因為下雨,所以雞鴨都已經趕回了籠子中,家養的大黃狗則趴在大門入口。
平日里大狗看見陌生人都要狂吠不止。但這次謝喬喬和張雪霽進來——大黃狗先是警覺,隨即‘嗷嗚’了一聲,夾著尾巴垂下耳朵,驚恐又警惕的盯著謝喬喬,兩條后腿不斷打顫。
王大娘憂心忡忡想著自己的事情,倒也沒有閑心去關注大黃狗的反應了。
引著謝喬喬和張雪霽到了客廳里,王大娘勉強擠出笑臉給二人倒了茶水。
“我們這窮鄉僻壤的,也沒有什么好東西,一點粗茶淡飯,二位道……二位大人,先就將著用吧。”
“無妨,我只是想打聽一下那位畫符的前輩……”
張雪霽的話還沒有說完,王大娘忽然就要在他面前跪下來。她動作太快,張雪霽根本來不及攔;但謝喬喬反應很快,幾乎在王大娘兩腿一彎跪下來的瞬間,她伸手扶住王大娘膝蓋一聳。
王大娘下盤不穩,直接摔了個屁股墩,懵逼的抬起頭看著謝喬喬和張雪霽。
謝喬喬也明顯愣了一下。
張雪霽干咳,掩飾性的開口:“那個,王大娘,你有話好好說,不要亂跪。我們宗門很講究這個的,隨便亂跪反而容易為自己招來禍事。”
王大娘:“真、真的嗎?”
張雪霽滿臉正義凜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那是自然。您若是有什么難處,直接和我們提出來,如果是降妖除魔,那我們自然義不容辭。”
“可您若是這一跪跪下去了,整件事情的性質和因果關系就完全改變,到時候我們還能不能幫上忙,就不好說了。”
王大娘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聽完后連連點頭,爬起來尷尬的搓著手。她本來還想揉一揉自己摔痛的屁股,但是一想眼下這個場景或許有些不太適合做這個動作,遂悻悻的放棄了。
“小張公子,你既然是專門降妖除魔的人,那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鹿城啊!我、我們現在是逃也逃不掉,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都怪那千刀殺的死城主,一把年紀了非要娶什么續弦,要不是他,哪里能鬧出這么多事情來。”
越說越覺得氣,又氣又怕的王大娘眼眶微紅。
張雪霽熟練的拍著她后背安慰她:“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再罵他也無濟于事,我們還是要積極想著怎么把事情解決了嘛!既然我們能在千萬張一模一樣的驅邪符中相遇,那也是你和我的緣分——你只需要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王大娘嘆氣:“你說的對,這種時候再罵城主也無濟于事了。城主說不定比我們還要死得早呢。這一切都要從半年前說起……”
“半年前,城主的侄子衛彥去上京趕考,他一個人興許是覺得孤獨,就想要再納一房小妾。本來大老爺這種事情,我們也沒什么可說的——誰知道他看上了別人家的未婚妻,非要將人家夫妻兩拆散。”
“那家娘子也是個貞潔烈女,被大老爺帶回去的當晚就跳鹿鳴湖自盡了。她死后沒多久,她丈夫也跟著跳湖而亡;怪事就從這夫妻兩死后第三天開始,先是城主府的傭人主子全都得了怪病,緊接著這怪病就以城主府為中心蔓延開來,連城中的普通百姓也沒有逃過。”
“幸好有位魏先生路過,給每家每戶畫了兩種驅邪符,一種燒灰和水服下,一種貼在房門上,又在鹿鳴湖中央鎮了一塊大石頭,大家的怪病這才紛紛好轉。大家都說是大老爺強娶害死了人家夫妻兩,被冤魂索命,才連累大家都害上怪病。”
張雪霽:“那照你這么說,這冤魂作祟之事,不是已經了了嗎?”
“要真這么容易了了那就好了。”王大娘復又愁眉苦臉起來,道,“那位魏先生離開不過十日,城內就開始連綿下起大雨。這雨時大時小,給時常進山的獵戶帶來了不少困擾。就有幾戶打獵的人家想要搬去其他地方謀生——但怪事也由此開始,所有試圖離開鹿城的人,都走不出鹿鳴山!他們只要有出山的念頭,就會被大雨困在鹿鳴山,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鹿城門口。”
“沒過幾日,城主舊病復發,大家都說是那位魏先生的法術不起作用,那怨鬼又要出來作祟了。”
張雪霽耐心聽完了王大娘的話,思索了一會,道:“這事兒聽起來頗為嚴重,我要立刻去一趟那姑娘投湖的地方查看究竟——王大娘,您能告訴我,那位自盡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家在何處,自盡的鹿鳴湖又在什么地方嗎?”
雖然不清楚眼前這個面生臉嫩的小公子到底有沒有降妖除魔的實力,但這樁事只要有人接手,王大娘都會覺得感激不盡,所以完全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位被城主大人強娶的女子是當地牧鹿世家朱家的女兒,朱萱。
朱家一脈單傳,到了朱萱這一代,只剩下個獨生女兒;因為牧鹿之術傳男不傳女,故而朱老爹早早為朱萱定下了一門親事,將她許配給自己的侄子。
只待朱萱及笄,二人成婚——到時候這牧鹿的技術仍舊姓朱,也不算斷了香火。
朱萱投湖自盡的鹿鳴湖連接著鹿城和鹿鳴山,一部分被引入城主府后花園,是城主府中頗為出名的一道景色。
張雪霽打聽完了這些,又安撫了王大娘幾句,便帶著謝喬喬離開。
外面小雨已經停了,今日居然是個難得無雨的陰天,空中只有灰白濕潤的云朵低垂。
張雪霽把傘收起來,抖了抖,傘面滾下一連串水珠。
謝喬喬便垂眼盯著那串水珠,兀自想著事情。
張雪霽:“你怎么想?”
謝喬喬:“想什么?”
張雪霽:“就是王大娘說的事情。”
謝喬喬抬眼,黑沉沉的眼瞳中倒映出清冷街道。
她語氣仍舊冷淡,毫無起伏:“一人之言,不可輕信。如果是想要調查清楚事情始末的話,朱家和城主府都要走一趟。”
張雪霽輕笑:“我還以為你會說直接把朱萱的鬼魂抓出打一頓,逼她說實話呢。”
謝喬喬搖頭:“若是這樣就是得到真話,我倒是不介意這么做。只是惡鬼騙人的本事,半點不輸給人騙人的本事。”
“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有人說鬼神不及人心可怖——在我看來,三者皆會招搖撞騙,也善欺瞞偽裝。”
她幼時在山里,不知道被多少孤魂野鬼,山精野怪,騙著割肉放血,供它們吃喝。要不是因為那些妖精還想留她性命長久享用,這會兒恐怕尸骨都已經爛透了。
所以謝喬喬絕不信一面之言,才不管說話的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