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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心里悶悶的,嘆了口氣道:“怎么忽然這樣了,太突然了……”
謝瑯玉給她盛了碗甜湯,叫她喝,邊道:“沒事的,前線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隔了這么遠,說不定現下都已經打回來了。”
玉門關離京城太遠了,玉門關吃這樣大的敗仗,這在□□時候是常有的事情,同異族有輸有贏,你打我我打你的,但近些年大乾太平太久了,猛地來這么一下,確實有些嚇人。
丫鬟們在屋里點起燈來,外頭的蟬鳴聲一陣一陣的,明月捧著甜湯,喝得沒滋沒味的,蹙著眉道:“不打仗才好呢,就算打回去了,一樣也有人要受傷。”
蘇州莊子里那么多婦孺,那么的小孩興許都沒見過自個的父親,無人照拂教養,吃上一口熱膳都難,那么多老人失了自己的孩子,老無所依。
謝瑯玉沒什么胃口,就看著她喝甜湯,又聽她這樣講,見她神色也有些懨懨的,便她鬢邊的發絲順到耳后,輕聲道:“害怕了?”
明月點點頭,捧著碗看著謝瑯玉,小聲道:“雖然遠著呢,但是心里總是怯怯的。”
且明月總覺著,這種一瞧就不是好事的事情,十有八九就要落在謝家頭上了。
謝瑯玉道:“別怕,別的說不好,但是肯定會叫你好好的。”
明月向來聽他的話,心里安定許多,又想起那些遭了難的百姓,還有在前線沒有消息的明祁,心想,還是要前線平靜才好,不然百姓總是受苦,戰士總是受傷。
明月不太想吃膳,謝瑯玉在桌子下輕輕抵了一下她的膝蓋,邊道:“先吃膳吧,不吃你夜里要餓的。”
明月只好夾了小菜來吃,吃了兩口倒也有些胃口了,又講起白日里謝望舒的事情來,她沒講謝望舒不想嫁人的事情,小姑娘都面皮薄,這樣的私事明月不好講出去,只問了她母親的事情,道:“望舒的母親,就是那個青云真人,我先前還聽我二舅母提起過,講也到京城來了……怎么也不來瞧瞧望舒?”
謝瑯玉吃了口菜,把筷子放下了,想了想才道:“舅母已經許多年沒來過謝家了……舅舅舅母從前的時候就不和睦,后來先是分居,再往后舅母便搬到蘇州去了。”
青云真人有將近十年沒有來過謝家了,謝瑯玉見她的次數很少,若不是他記性好,長什么樣子都要忘記了。
謝瑯玉見明月好奇,接著道:“舅母家中姓羅,祖籍是江南人氏。”
羅家早年也是書香門第,家中雖算不得名門世家,在江南也有些名氣的,青云真人有個叔叔不事功名,卻極會做生意,羅家到了他手里沒幾年就有個皇商的名頭,再到青云真人這一輩,家中凈是出些喜愛經商的人物,就沒什么出息的人讀書了。
謝瑯玉往椅背上靠了靠,道:“為什么不來看望舒?可能是咱們到山上來了,現下來往也不方便。”
謝瑯玉講得很委婉,一個母親不想來看孩子,其中的原因外人講不明白的。
謝瑯玉沉吟一會,又道:“你要是真想知道,明日就去問問母親。”
明月也明白這個意思,便道:“也是,我便去問問,正好明日要一齊收拾箱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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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門關失守的消息一下便席卷了整個山頭,不少人家都連夜收拾起行禮來了。
皇后的大殿里,本來該要下職的胡太醫現下卻還留在殿里給皇后診脈。
胡太醫長相平平,年紀已經挺大了,腰背都微微彎著,給皇后請了脈,寫了藥方,拱拱手便告辭了。
等胡太醫慢吞吞的身影出了殿門,皇后臉上還帶著笑,眼里溫和的情緒卻霎時消失了。
一旁的溫嬤嬤見狀,不由道:“這胡太醫,真是嘴巴緊。”
方才恩威并施,他愣是裝糊涂,一個字都不往外吐,磨了小半個時辰,什么也沒問出來。
皇后笑了笑,理了理自己的袖擺,道:“他是陛下的人,怎么會輕易就叫本宮曉得了。”
怕是防得越發緊了。
溫嬤嬤一下便不講話了,只敢瞧著皇后。
皇后并不在意,她看了眼天色,忽然喃喃道:“自打上次當眾下了本宮的面子,他已經許久沒來瞧本宮了。”
溫嬤嬤見天都黑了,小心翼翼地上前給皇后捏肩膀,輕聲道:“陛下忙,娘娘明個去瞧瞧陛下也是可以的,指不定現下正惦記著娘娘呢。”
皇后沒講話,只露出了一個像是凄涼又像是嘲諷的笑,道:“他怕是不想瞧見本宮,見了就煩,見什么呢?現下怕是真病了……連我都瞞著。”
自打溫閣老被下了職,原本就微妙的帝后關系徹底陷入了僵局,皇后已經許久沒有同皇帝一齊用膳了。現下又出了這檔子事情,皇后沒法子不產生危機感。
皇后靜靜地坐了許久,直到外頭的知了開始叫喚了,她看著空蕩蕩的大殿,輕聲道:“他為何要瞞著我?本宮不是他的妻子嗎?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了,我像是從來沒看懂他一樣……”
皇后并不需要溫嬤嬤搭話,平靜道:“他是該瞞著本宮,陛下是嫌本宮礙眼,嫌本宮的娘家礙眼,嫌太子礙眼了。”
皇帝防著人,皇后從前就曉得他疑心重,但也是這么多年才想明白的,他最防的就是自己這個枕邊人,自己身后的外戚溫家。
溫嬤嬤聽得心里一驚,連忙道:“娘娘何必這樣多想……都這個時辰了,咱們不若去瞧瞧太子妃娘娘,再一齊吃個膳?太子妃娘娘肚里的小皇孫都要想娘娘了……”
皇后沒應聲,像是沒聽到溫嬤嬤的話,過了一會才叫人進來擺膳,她的語氣變得平和篤定,道:“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陛下現下防著咱們,打壓咱們……太子的精神氣都要沒了,再等下去,陛下怕是把皇位都要傳給別人了。”
皇帝不想給,不顧念多年的夫妻情分,防賊似的防著她,皇后就只能自個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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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時不到,皇帝便開始急詔親近的大臣,謝家的男人們都去了,女人們則在殿中開始收拾箱籠。
原本還要待上幾日的,現下是徹底待不下去了,玉門關雖遠,但是人人心里都緊著線,等到皇后的殿里傳了話了,山上便立刻收拾起來。
謝家的物件雖多,但先前便收整了許多,現下不到午時便規整好了,只等玉門關的事情吵下來,便能下山回城去了。
今個的天瞧著陰沉,幾人閑下來便坐在庭院里等消息,謝氏擔心前線的明祁,昨個夜里都沒睡好,瞧著沒什么精神,手里的佛珠攥的緊緊的。
大謝氏面色淡淡的,嘆氣道:“這玉門關真是失得巧啊。”
現下太子狀況不好,謝瑯玉有傷在身,皇帝又病了,玉門關再一出事,大乾竟然有一種風雨飄搖的意味了。
明月搖著扇子,時不時瞧瞧殿門,邊道:“前邊怎么這樣慢?這都好幾個時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