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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日午時召了胡太醫,這本不是個稀奇事,皇帝龍體貴重,平常三日請一脈,等到換季的時候,天熱天冷的時候,日日請脈都是有的。
請個脈而已,并不值得人注意。
但在有心人的眼里就不是這么回事了。
太醫院里幾十個太醫,平常診脈都是輪班來的,除了幾個出名一些的,比如擅長婦科的夏太醫,會調養身子的楊太醫,旁的都不太引人注意,只曉得太醫院里有這么幾個人罷了。
但是今個叫去的這個胡太醫,一下就叫好幾撥有心人警覺起來了。這胡太醫平日里不顯山露水,聽聞也沒什么過人的本事,家中也不是什么世家名門,不過是太醫院里熬資歷的,輩分大一些罷了。
但時間久了,也有人摸出門道來著,越是不顯山露水,人家本事還就越大了,因而陛下只要召見了,底下就總也幾個位處要不太平一陣。
顯王殿中,顯王本在一姬妾屋中午憩,聽了這個消息便急急推開妾室,直直去了書房。
悶熱的天氣,顯王的謀士們已經先一步來了,屋里圍著書桌站了好幾個穿著長袍的中年男子,有一股沉凝又亢奮的氛圍。
等顯王到了,幾人快速地講了前邊的消息,便等著顯王指示了。
如今皇帝的身子是一年瞧著不如一年了,但太醫院里把消息瞞得死緊,皇帝也還沒糊涂呢,旁人就是有什么異心,也不敢妄動。
如今忽然傳他病了,顯王心里雖然高興,卻也并未失了理智,問道:“陛下到底是什么病還不一定……這胡太醫的消息,是真的嗎?”
一個穿著鼠灰色長袍的男子連忙回話,道:“屬實,謝家盯了這人好幾月了,且按照往年的情形來看,確實是他負責陛下的脈案,都對上號了……今個這排班也不對,不該胡太醫上職的。”
不該他上職的時候,他偏偏去了。若非情況緊急,哪里會這樣呢?
顯王顯然也想到了其中關竅,不過他年紀越大,就越是謹慎,底下的人都興奮起來,他卻強行壓住了,沉吟一會,道:“先不急,且再瞧瞧,太子如今還好好的,那謝瑯玉也不是個善茬……皇帝的病是真是假,嚴不嚴重,還不一定呢……”
顯王話是這樣講,心里卻也有些著急起來。若是不嚴重,哪里又會忽然召見胡太醫呢?皇帝若是真病了,那這真就是一個決不能錯過的好時機。
顯王清楚自己在朝臣眼中不是首選,皇帝不管如何,現下是還坐在龍椅上,且太子身子雖不好,卻也活了這么多年,行事雖乖張,偏偏人家會投胎,名正言順的,按理來講,這位子同顯王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
但是世事無常,世上總是意外多,如今太子被貶斥,太子黨同謝黨掰腕子受了重創,謝瑯玉也受了傷,偏偏皇帝也病了……顯王忍不住捏了捏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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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輝殿里中午熱鬧一陣,沒一會就又安靜起來,明月同大謝氏講了會話,便回了偏殿里看賬本,長輩們同幾個妹妹也去小憩了。
今個悶熱得很,明月靠坐在窗邊的榻上,總覺著氣都喘不好,胸口悶悶的,還以為是天太熱了,不住地打扇子。
紫竹以為明月又上火了,給她涼了蜂蜜水,“下午給您多備幾個小菜,下下火才好……”
明月一口一口地喝了水,還是覺著不好,撫著胸口嘆氣道:“做個藕片吃吧……真熱啊,山上就這樣熱,都不想回城里去了。”
紫竹也撿了扇子給她打,邊笑道:“那咱們留一留也是可以的,住到夫人覺著涼快了再走,不過那時都要八九月了,還能瞧瞧山上的桃花林呢。”
明月也跟著笑,道:“那還是算了,心里也有些想家里了,熱些就熱些吧。”
屋里的冰車冒著涼氣,是才添的冰,紫竹把冰車往窗邊推了推,見明月還是不舒坦,便出去準備再叫人推個冰車來。
待紫竹走了,翡翠拿著撣子掃著桌子,把屋里的簾子都打下來擋日頭,邊道:“姑娘怕是里頭的衣裳小了,要做新的了……小了便束著難受,這才覺著不舒坦。”
明月呼了口氣,挺了挺腰,還真覺著有一點了,道:“我早間起來的時候,熱得小衣帶子都扯了……”
翡翠道:“那確實是小了,還是得叫繡娘來量量尺寸,這么熱的天,寬裕些總是好的。”
明月自然沒意見,她又看了會賬本,也看不進去,便拿了字帖出來練了。
翡翠給她把賬本收起來了,沒一會紫竹便回來了,身后跟著人抬了兩個冰車,屋里一下又涼快許多。
紫竹給明月打扇,邊笑道:“方才還在路上遇見了歡姐兒,像是去瞧舒姐兒了。”
紫竹只講自己瞧到的,旁的并不多講。
明月正專心寫著字,聞言笑了笑,道:“且叫她去瞧吧。”
心里有鬼的人,怕是要嚇著了。
謝歡本是不想來的。
她向來懂得趨利避害,本能和先前同明月結怨的事情,叫她在外都避著明月走,哪里又會主動上門來呢?
可是昨個謝望舒出事,她又同趙夫人在一齊,還正好叫明月撞見了……
謝歡從來不會覺著旁人糊涂,她把所有人都當聰明人看,心里自然撓心。
若是明月懷疑到她身上,甚至更深一下,猜到了那件事情……后果謝歡不敢想下去。
謝歡是挑了個屋里人都在午睡的時候來的,本來要去給大謝氏請安見禮的,叫謝嬤嬤攔住了,講大謝氏在午睡,謝歡便順勢直接去了謝望舒的殿中。
謝望舒正在殿里看賬本,老嬤嬤在邊上給她繡帕子。
老嬤嬤把早間拖到殿前的椅子都拖回去了,瞧著殿里空落落的都有些不適應了,又見謝望舒孤零零一個人,不由笑道:“姑娘啊,這蘇州的水土可真是養人,這明家幾個姑娘,一個比一個水靈。”
謝望舒點頭,翻著賬本道:“明家的姐姐們都漂亮。”
老嬤嬤放了帕子給她打扇,邊嗔怪道:“姑娘也是個俏姑娘……您就該同這些個鮮活的姑娘來往,整日悶在屋里,生氣都沒了……”
謝望舒見她這樣激動,正要講話,外邊的小丫鬟就講謝歡來了,老嬤嬤立刻擺擺手,提著小凳坐到邊上去了。
謝歡進來時見這殿里獨謝望舒,并無旁人,這才松了口氣,笑道:“我還怕你睡了呢。”
有丫鬟搬了凳子來,再奉上茶水,謝歡便坐在謝望舒身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