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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玉摸了摸她的臉頰,道:“別想了,一會都要吃膳了。”
過了酉時,謝瑯玉還在偏殿里同人議事,謝知還未回來,一家女眷便一齊吃膳。
大謝氏在桌上提起明月過生辰的事情,端著碗笑道:“這天氣熱了,也不好出去走動,到時候都月底了,若是回了府上,咱們就在院里一齊熱鬧熱鬧,擺上幾桌才好?!?
明月方才忘了同謝瑯玉商量,現下也沒有吃膳的胃口,就笑著聽著。
謝氏應了一聲,想起了去年這個時候的光景,道:“日子過得真快,去年的及笄禮也是這兩日辦的呢……”
也是府里這幾日走了霉運,大謝氏正好借這個事情沖沖喜氣,現下就想著要定菜單子了。
這樣商量了幾句,直到吃完了膳都還在講,明月隨意扯了個由頭,先出來去了偏殿了。
謝瑯玉穿了披風,靠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邊的小雨,他背上的傷基本沒怎么長好,站一會就疼,聽見明月進來的動靜,便朝她看過來。
明月在箱籠里找帷帽,見他像是還想陪著自己一齊去,連忙道:“你不要去了,身上的傷都沒養好呢。”
走動起來扯到了,受罪的還是他自己。
謝瑯玉一手撐在窗臺上,道:“你一個人去嗎?”
明月點點頭,邊把帷帽拿著帶上了,道:“也不能一個人去,我得帶著點人……你還沒吃膳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顧治成要害她呢。
謝瑯玉講不餓,一會吃。
明月點點頭,邊打量他幾眼,這些日確實是瘦了許多。
明月把帷帽帶好了,看著窗外的細雨呼了口氣,到了這個時候,她心里反而很平靜了,她有預感,以往困惑了她十幾年的事情,今夜她都會得到解答。
見面的位處里清輝殿不遠,就在大殿前邊的亭子里,因為山上的地形緣故,這個亭子要拐幾個彎,倒是隱蔽。
明月不要謝瑯玉陪著,謝瑯玉還是把她送到了亭子里,自個帶著人去邊上的竹林里等著了。
趙全福陪著明月去的,現下天色暗沉,下著小雨,趙全福給明月打著傘,扶著她走路,明月慢慢走在青石板上,聽著油紙傘面上一點一點被拍打的聲音,遠遠就瞧見了那座亭子。
亭子邊上守著人,外邊的簾子都打下來了,里邊隱隱約約有個人影。
明月在外邊躊躇了一會,她看著亭子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心里有一種酸脹的情緒,有一部分是因為她自個,有一部分是因為明佳。
明月不是個愛回想的人,這幾日卻總是想到從前。明月早慧,當年明家在蘇州是有一斷很不好過的日子,幾個姊妹都不記得,明月卻記得很清楚。
那時謝氏的娘家出事了,緊接著明佳未婚先孕誕下一個父不詳的孩子,對當時的明家來講,算得上是巨大的打擊,明家受了許多流言蜚語,好幾年才從陰影中走出來。
但是暗處的余痛一直籠罩在明家的頭上,明佳不到二十歲就走了,老夫人老年喪女,明家兄弟失了姊妹,明月無父無母……明佳成了家中若無緣由,絕不會提起的人物。
明月最開始也不曉得自己是沒有父親母親的,是想要了,然后問人要了,要不到,于是曉得了。
明月捏著手心,呼了口氣,忽然大步地往亭子里去。
趙全福連忙收了傘,上前去給明月打簾子。
明月動作不停,探著頭進去了。
亭子里邊已經收拾過了,邊上點著香爐,桌上擺著茶具,里邊正坐著一個人,穿著寶藍的長袍,坐著光看背影也能瞧出身材高大,正喝著茶。
顧治成是背對著明月,現下聽了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笑道:“來啦?!?
明月抿著唇,把帷帽摘下來了,仔細地看著這個男人。
顧治成沒帶旁人在亭子里,他身材消瘦,面頰白皙,優雅英俊,坐姿很隨意,身上有一股氣定神閑的從容,讓人忍不住就覺著在他低一個頭。
他已經不算年輕了,但是依舊很顯眼。
顧治成見她一直站著,微微抬抬手,道:“坐吧?!?
明月坐在了顧治成的對側,也不曉得該講什么,她心中防備,覺著顧治成找上她,必然有旁的緣由。
顧治成喝了口茶,笑道:“你現下也不能喝茶吧?!?
明月沒應聲,心想,他怕是曉得了自己有孕的事情。明月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詫異。
明月不講話,顧治成也不在意,只細細地打量著明月,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細紋并不顯老態,反而有一種歲月雕琢的魅力,他仿佛在明月的臉上尋找什么,最后道:“你同我長得像一些,不太像你母親?!?
明月搖了搖手里的扇子,臉上沒什么表情,講了她同顧治成的第一句話,語氣里帶著質問,道:“顧大人怕是敲錯了,難不成您還記得她長什么樣子?”
顧治成并不為她這樣的語氣生氣,很寬容地笑了笑,道:“我當然記得了?!?
顧治成的語氣太過理所應當了,就好像當初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好像他從來沒有丟下明佳一樣,好像明佳還活著一樣。
明月忍著沒講些不好聽的話,卻已經沒有同他打太極的雅興了,道:“您今個叫我來是為了什么,總不會是只瞧瞧我長什么樣子吧?”
顧治成仿佛沒有察覺到她冷淡的語氣,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笑道:“急什么,你肯來,應該是想曉得當年你母親的事情吧?!?
明月抿著唇扇著扇子,忍著沒失態,眼眶卻隱隱泛紅,她直直地看著顧治成,就像是在瞪他一樣。
這讓顧治成想起了當年的舊人,也是倔得很,他彎了彎唇,道:“別著急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明月垂著頭,嗓音有些發啞,道:“您講吧,當年我母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騙了她嗎?”
明月是明佳受騙以后生下來的嗎?為什么要同顧治成無名無姓地在一起,為什么生了她又要那么快地離開,顧治成為什么要這樣丟下她們母女……
明月以為自己一點也不渴望父愛,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臉頰漲紅,喉頭酸澀,低頭擋住泛紅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