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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翻來覆去很久,估摸子時才睡著。
第二日是十二月的頭一日里,京城的人來了。
這一波人浩浩蕩蕩的,宮里的儀仗,請了懿旨,實在是顯眼,直直入了明府。
謝氏猝不及防,沒想過有這樣一回事,明府實實在在要跌臉面了。她面色鐵青,把女郎們都拘在自個的院子里了,下人們都束縛起來,在園子里招待了宮中來人。
明月也呆在自個的院子里不能出去,但是心里明鏡似的,這是來傳太后旨意的,謝歡要挨板子了。
直直到了下午,謝氏才準許各個院子開院門,幾個女郎頓時聚到一齊了。
明嬌鬼點子多,買通了院子里的下人,聽人講,那謝歡人都要打壞了,一板子下去真是皮開肉綻,已經出府醫治養傷了。
明嬌小聲道:“我娘發好大的火,差點氣死了,謝歡這么一遭,上次的事情就瞞不住了,那么多夫人女郎遭罪了,她自個拍拍屁股走了,咱們一家倒是要受白眼。”
這就是謝氏先前為何打落了牙齒往肚里吞的緣由了,心里厭棄,嘴還得嚴實。
謝歡算盤打得很好,從頭到尾就沒想著留下來,行事毫不顧忌,總歸丟的是明家的臉面。
丫鬟端了廚房剛出鍋的果子來,熱乎乎地吃在嘴里,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兩個妹妹吃得哼哧哼哧的,明月就把一旁的炭火撥了撥,道:“就在這屋里講講吧,在外邊可別大嘴巴,到底是叫人看笑話了。”
明嬌點頭,皺著臉幾個手指搓來搓去,這是燙著了,邊道:“我自是曉得的……要過年了,今年咱們在院子里放爆竹吧……”
明月揪了她的手指看,見無事就不管了,好笑道:“就惦記著玩了,小心炸了你的手,看你拿什么吃膳。”
明嬌不敢跟她橫,只當沒聽到,又看向明淑,她也是柿子專挑軟的捏。
明淑怕冷,穿得嚴嚴實實的,還沒過年人就圓潤了一圈,吃得笑瞇瞇的,道:“我不想放,我就想在屋里坐著。”
明嬌瞪她,“懶蟲,過完年小心胖成小豬!”
明淑便連忙看著明月,明月只好沖明嬌道:“你就會欺負妹妹,放什么炮仗啊,閑的你……”
幾人吵吵鬧鬧一上午,還留在這用了膳,吃得肚皮漲起來,這才回了自個的院子。
屋里一片狼藉,明嬌吃得瓜子皮堆了兩個盤子,走時連吃帶拿還順了一把,明月眼不見心不煩,坐在窗邊看賬本了。
翡翠同秋雁把屋里收拾干凈了,便打開窗戶透風,把簾子也打起來。
明月翻了頁賬本,想了一會,叫住了翡翠,小聲道:“你叫個人跟著謝歡去,早不出府晚不出府的,受傷了出府……府里養不得嗎?”
翡翠自然領命去了,明月便繼續看賬本,她心里有事,便不太看得下去,索性收拾起給橘如的賀禮來。
收拾到了下午,長豐園遞了消息,謝瑯玉回來了。
明月聽了就忍不住笑,換了能見人的衣裳,去了明佳生前的院子里。
今個的天瞧著好,沒有日頭也沒有風,冷還是冷,倒是沒那樣刺骨了,出來走走也舒服。
明月今個是預備修整院子的,一拖拖到如今,再拖就要過年了,那時候人手就不夠用了。
明月到的時候,謝瑯玉已經帶著人來了,幾人站在廊下講話,明月遠遠地看了一會,便去看那棵香樟樹了。
樹邊拉著帷幕不讓人靠近,樹下挖了幾條排水的渠,樹冠有許多地方都被修剪過了,樹體被架子撐著,瞧著還算是有幾分生機的模樣。
明月不敢靠近,只拿眼睛看,生怕自個挨了碰了哪了,這香樟樹就倒了。
廊下很快就只有謝瑯玉一人,明月看了樹,便笑著同他講話去。
這院子里處處破敗,下人們輕手輕腳地收揀著,人多眼雜,明月并不好與謝瑯玉多接觸,兩人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站著。
謝瑯玉手里折了一疊紙,問明月喜歡哪個,“這個院子的格局很好,如果從現在動工,最快也要年后才能修繕好。”
明月把幾張圖紙拿著看,她也看不太明白,又想同他講話,便指著圖紙上一個隔斷,問道:“這是在廂房里嗎?”
謝瑯玉站在她身側,明月問他就將,“是你右手邊這個廂房,不想做隔斷也可以不做。”
明月又問了幾個地方,謝瑯玉一一都解釋了,便把幾張紙都折起來,道:“我得拿去給我祖母瞧瞧,看她中意哪一張,我看起來都是極好的。”
謝瑯玉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正要講話的時候,院門叫人推開了。
謝氏接了消息便急匆匆地趕來了,見兩人挨著站著,眼皮子就是一跳,幾步進了院子,就也上了小廊,邊笑道:“遠遠就聽見這里邊熱鬧了,這是做什么呢?”
謝氏走得急,一腳踩了一半,謝瑯玉還扶了一把,她就挺著腰桿子,穩穩地站在兩人中央了。
明月往邊上讓了讓,笑道:“修園子呢,表哥會修園子,我請他來給我瞧瞧。”
謝氏便看這院子已經開始修整了,又望著湖邊的香樟樹,突然想起怕是那時兩人就有些不對勁了,她當時怎么就沒看出來,謝瑯玉對明月也太有耐性了。
謝氏嘴里發苦,還是笑道:“乘風有心了,你前邊不忙嗎?多麻煩你啊。”
謝瑯玉笑了笑,道:“順手的事情,不麻煩。”
謝氏還想講什么,明嬌同明淑也來了,兩人沒處玩,幾乎就要黏在明月身上了,謝氏沒講的話也只好吞進了肚子里。
謝氏的心情很復雜,她一時下不了決定,琢磨著什么時候把兩人分開盤問盤問。
院里的人越來越多,明嬌背著手滿院子打轉,看景似地看著下人們在院子里鏟土運石板。
謝氏閑不住,下去問起了那棵香樟樹的狀況,廊下兩把椅子,明月坐了一把,謝瑯玉坐了一把,兩人都沒怎么講話。
沒一會,謝氏來了,謝瑯玉便起身讓她坐了。
謝氏道:“你坐你坐,我坐月姐兒這個。”哪有叫客人讓座的。
明月原本就要起來,謝瑯玉起來了,她犯懶就又坐下來,現下謝氏叫她起來,她下意識就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