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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玉笑了笑,解釋道:“不知道是不是,只是這里的樟樹很少,大多都是榆樹紅杉,可能是專門養了賣的。”
明月迎臉撞到一個蜘蛛網,哎呀了一聲,拿手抓掉了,嘴里下意識道:“……賣了做什么呢……”
明月講完就反應過來了,覺得自己講蠢話了。
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一個閨閣女子,也算是貴族出身,很難第一個就想到樹販子身上去。
明月想到這,不免又側頭看他,好奇道:“你是怎么認得這些樹的?我就不曉得……”
明月仔細地瞧了瞧,發現這些樹確實都不太一樣,但是她模糊地能認出樟樹,旁的就不曉得了。
謝瑯玉道:“我修過很多園子,園子里大多都是要種樹的……你想認嗎?我現在告訴你,你就也曉得了。”
明月笑著點點頭,忍不住用臉貼了貼他的手臂,她指了一棵,謝瑯玉看了,講是紅杉。明月又指一棵,謝瑯玉也講了,明月覺得有意思,一路認過來。
明月笑道:“你一個世家公子,專門去修院子……你家有很多園子嗎?”
像家里的明祁明裕,家中俗事一概不沾手,整日除了讀書就是讀書。別說修園子了,樹倒了都不關他的事。修園子多是托付給信賴的下人,家中主母或許會關注一下。
他們越走越深,日頭都蓋住了,小道上變得陰暗起來,謝瑯玉問明月冷不冷,明月搖搖頭,兩人就繼續走了。
明月催促道:“你喜歡修園子嗎?怪不得一眼就能看出院里那棵樹壞了。”
謝瑯玉想了想,道:“要從很遠講起了……我家中狀況復雜,父母早年合離,母親同我父親合離的那一年,父親就去世了,陛下是他的同母兄長,膝下只有一個病弱的長子,就是如今的肅成太子……”
明月先前就有些猜到了,她以為謝瑯玉的父親是去世了,沒想到是合離以后去世的,還走得那么早,明月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父親的孩子……明月下意識緊緊地握住了謝瑯玉的手,心里有種莫名的感觸。
謝瑯玉用力回握了她一下,接著牽著她往前走,道:“我小時候被接進宮里教養,幾乎是在宮里長大的,長大了整日無所事事,陛下怕我學壞,便給了我一個差事,叫我修繕京中苑林。”
明月聽著聽著覺著不對味,太子病弱,所以把謝瑯玉接到宮里教養了,難道是太子可能不好的意思……可是明月一個閨閣女子也曉得,肅成太子如今還活著呢。
而且,哪有給差事,叫人去修園子的,這不都是下人干的事情嗎。
明月皺了皺眉,停了腳步,她拉著謝瑯玉,仰著頭疑惑道:“你修了多久啊?”
謝瑯玉看著她,道:“三年吧。”
明月有些不可置信,道:“讓你修了三年的園子……”
明月看著謝瑯玉,覺得有些難以想象。修園子,還修了三年。
謝瑯玉看著她的眼睛,解釋道:“不是我一個人修,我就看看圖紙。”再如何也不會叫他動手的。
明月愣愣地看著他,突然道:“那你小時候住在宮里,過得好嗎?”
謝瑯玉的神情很溫和,道:“我想想。”
這些事情謝瑯玉其實很少想起,肅成太子先天不足,出生的時候差點沒氣,宮人私底下講他活不過年頭。陛下膝下又無旁的兒子,日后也多半無子,迫于壓力,把年紀還小的他接到宮里教養。
肅成太子的病情反復,但是磕磕絆絆這么多年活的好好的,謝瑯玉從前的待遇就是跟著他的病情來的,肅成大好了,謝瑯玉就去修園子、被宮里歡天喜地地當做棄子送回謝家去,他不好了,謝瑯玉的處境就變得微妙起來,再接回宮里,對著的又是笑臉。
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謝瑯玉年少時或許為天子的反復無常惶惶過,在宮里孤身一人也害怕過,但如今的情況早就不一樣了,謝瑯玉想了想,揀了個能逗逗明月的事講了。
“我不愛讀書,小時候,嗯,大概十歲吧,太子那段光景大好了,還娶了妻,我就被送回了謝家,家里人我都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因此很不服管教,我母親非常頭疼我讀書的問題。”
“在宮里沒人管我,我不讀書也沒人管。回了謝家卻不這樣了,讀書的時候,我坐不到一個時辰就不愿意了,一篇文章能看一整日,謝家書香世家,代代有大儒,很少有我這樣的,母親幾次被我氣病,叫了太醫來瞧我,問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明月安靜地看著他,謝瑯玉停了一會,繼續道:“我不想讀書,就講我有病了,我母親就講,有病就更要讀書……其實我只是不喜歡讀書罷了,誰會真心實意地喜歡讀書?看著就夠煩了。”
明月沒忍住笑了一下,想著謝瑯玉十幾歲的模樣,不由小聲道:“張表哥就喜歡讀書。”
謝瑯玉見明月笑了,就也笑了笑,道:“不想提他。”
明月臉上是笑著的,抿了抿唇,心里像是浸在酸水里,難受得要冒起泡泡來了,她側著臉,不去看謝瑯玉。
謝瑯玉看著她,道:“還記得昨天看過的游記嗎,那是我修過的最好的園子。”
明月配合他轉移話頭,笑道:“那是你自己寫得嗎?跟仙境一樣。”
謝瑯玉好笑道:“沒有人會寫去自己修的園子里玩,還大夸特夸,這是別人寫的。”
明月臉上笑了一下,心里悶悶地,小聲道:“我想去看看,看你修的什么樣子,肯定特別好看。”
謝瑯玉牽著她繼續往前走,笑了一下,“那還是不要看了……我修的很敷衍。”
明月后邊都安靜了許多,心想,怪不得很少有人提起,她也不想提起了,光是自己想想,就已經覺得太難過了。
兩人逛了小半個時辰,便回了院子里,明月先進去,混在了女郎堆里,謝瑯玉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這才進了院子。
謝瑯玉在堂里隨意地扯了個椅子坐,幾個老爺聚在一齊講話,謝瑯玉就靜靜地聽著。沒一會,一個穿灰色長袍的男子穿過人群,在謝瑯玉身邊停下,耳語了幾句。
謝瑯玉聽完沒講話,低聲囑咐了幾句。
男子點了點頭,急急地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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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堆里,明月坐在二舅母身旁,隨手撿了個橘子剝,邊心不在焉地看著幾人打牌。
謝氏也在這屋里,她把酸蘿卜裝在盤子里,撿了根咬在嘴里,不住地看著明月。
明月察覺到了,叫她看得摸不著頭腦,小聲道:“舅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