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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思源磨蹭半天,像是有話要講,明月有些期待地望著他,他慢慢道:“乘風兄……哦不,明娘子身子好些了吧。”
明月這會是真笑了一聲,叫張思源坐下了,柔聲道:“謝表哥身子好了,我也好了,謝謝張表哥關心。”
張思源紅著臉咳嗽一聲,“沒事沒事。”
明月笑道:“聽說張表哥先前還上山去尋人了,倒是害了一場病,如今瞧著像是大好了?”
張思源點頭,把書握在手里,靦腆道:“好了,好了。”
兩人這樣一問一答,倒也是很和諧,只是張思源仿佛不曉得她是為什么而來的,講了半天也講不到正題。
明月躊躇一會,見左右無人,又叫翡翠離遠一些注意著,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張表哥,家中有意撮合我們,你……你是什么想法。”
明月到了這個時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垂著頭紅了臉,張思源也面紅,捏著手里的書,像是急的原地打轉了,想了好一會才道:“看明娘子吧,我都是可以的……”
明月一時不曉得是該高興還是無奈,她覺得成婚以后,兩個人的性子是最重要的,處得來才能夫妻二人相敬如賓,若是性子不和,難免起爭執,以至于家宅不寧。
如今一瞧,張思源能個準確的答復都不能給,實在是太過溫吞了。
這樣溫吞的性子其實很好,明月并不反感。但是若是張思源對所有的人都是‘都可以’呢?
她日后成親了,就是希望有個家,明月一輩子都在寄人籬下,做了十幾年的客人了,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家,家中主母能做主的一切,她都想做主,有事情能夠同夫君商量一齊決定。可張思源若是一邊聽她的,一邊也聽別人的呢,他瞧著就很聽張姨媽的話。
明月心中思量,邊看著張思源,笑道:“謝謝張表哥,我們都好好想幾日,若是覺著可以,咱們就再議吧。”
張思源像是松了口氣的模樣,點點頭,連忙又看起他的書來。
明月安靜地陪了一會,便輕手輕腳地走了。
明月帶著翡翠,沿著園子里的鵝卵石走,心里有些亂。
這是事關她人生的決定,她不可能草率。
明月呼了口氣,冷靜地思考起來。張思源家世同她很匹配,她去了不算高攀也不算委屈。張思源為人卻太軟了,明月瞧不出他是溫吞還是懦弱,看著很容易受欺負。以后若是處的好,可能愿意事事聽明月的,她倒是沒這么高的要求,只是心中猶疑,這樣的性子,耳根子永遠發軟,日后真的能把日子過好嗎。
太難了,明月呼了口氣,覺著還是得找人商量商量,她見識太少了。
明月走過一個花廳,見園子里都沒幾個人了,不曉得去了哪,轉了好半天,竟然迎面撞見了紫竹。
紫竹身后還跟了幾個小丫鬟,像是遠遠就瞧見她了,手里提了個盒子,一靠近她就笑道:“真是巧了,姑娘,哎呀,今個這一身,真是打眼,漂亮極了,奴婢都不太敢認了……”
明月叫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抿著唇笑了一下,道:“姐姐被夸我了,再夸我就要到天上去了……”
紫竹笑了半天,道:“飛到天上去也是夠格的……前邊有人賭棋呢,都去瞧熱鬧了,奴婢還想怎么沒瞧見您呢?”
明月笑了笑,“我方才喝多了茶水,自個在邊上散步呢……姐姐提的是什么?”
紫竹聞言,把手里提的盒子打開了,露出一副折起來的玉石棋盤,兩把溫潤的黑白棋子。
在這日頭下邊,圓潤得幾乎在發光。
紫竹笑道:“這是三爺出的彩頭,頂好的物件,您也瞧瞧熱鬧吧,旁的位處都沒人了……”
明月聞言便跟著去了,邊道:“是表哥在下棋嗎?”
紫竹道:“三爺去倒是欺負人了,他只出彩頭呢。”
紫竹帶著明月拐去了一個園子,里頭熱鬧極了,小娘子們幾乎都來了,邊上擱了桌椅,都撿了坐了。
雖然小半個月沒見了,明月還是一眼就瞧見了謝瑯玉,他坐在人群中心里,穿了件淺色的廣袖長袍,腰間的玉扣勾出勁瘦的腰身,頭戴玉冠,身材高大,兩條長腿隨意地支出來,俊美顯眼得像是在發光,周圍的小娘子都偷偷瞧他。
謝瑯玉身旁陪著趙崇山還有幾個眼生的青年,都是蘇州這一輩有些出息的郎君,一個郎君講了什么,謝瑯玉側頭很輕地笑了一下,接著點點頭,小臂隨意地支在扶手上,繼續看向棋局。
旁的人講不上話,便守禮地離得遠一些。
離他最近的是個女郎,明月一眼認出是趙霜商,兩人的椅子靠得近,趙霜商穿了件桃紅色的繡花大袖衣,下身一件石榴裙,時不時側著身子笑得人比花嬌。
明月抿了抿唇,飛快地移開視線,在人群里找到了橘如。
紫竹便引著明月去橘如身邊找了座,待她安置好了,這才拎著盒子去了謝瑯玉身邊。
紫竹低聲同謝瑯玉講了話,往明月這邊示意了一下,謝瑯玉便向這邊看來,一眼就瞧見了明月,像是打量了一會明月的模樣,接著,他淺紅的唇瓣微微翹起,叫人心里一突。
明月回了個笑臉,謝瑯玉像是要對她講什么,微微直起了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感到那群人像是都要看過來了,明月不知為何,飛快地移開了眼神,同一旁的橘如講話了。
橘如正笑道:“我找你半天呢,這局棋都快下完了。”
明月的心跳慢下來,故作鎮靜地跟著往人群中間瞧,就見兩個男子對坐,正凝神看著棋局,周圍的人笑著瞧熱鬧。
穿寶藍色長袍的是李君延,像是在下一步苦棋,明嬌正在他邊上指點呢,樣子很討嫌,他一臉無奈縱容。李君延對面的是一個穿灰色袍子的年輕男人,打量著不過二十幾歲,面容清俊,神情冷冽,時不時瞥明嬌一眼,像是覺著她十分聒噪一般。
明月看得好笑,好奇道:“這是哪家的郎君,瞧著好眼生啊。”
橘如左右看看,用扇子掩了嘴,小聲道:“就是李家二老爺的長子,他先前的夫人生的,聽說一直在他淮陽,他岳家教養大的……”
明月也壓了壓聲音,道:“我都不曉得他家先前還有個夫人呢……還真是從來沒在蘇州見過這號人物,瞧著冷冰冰的。”
橘如笑道:“一母生九子,九子九個養,李家二郎就溫和許多。”
明月聽了,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只見明嬌恨不得推了李君延坐上去,像是很瞧不上他下的棋,李君延也只無奈地笑笑,很包容她在那礙手礙手。
明月不自覺地偏了一下眼神,那一群人也在看下棋。謝瑯玉正靠在椅背上,側著頭同旁邊的趙崇山講話,另一邊的趙霜商看著李君延落了一子,連忙低聲跟謝瑯玉講了什么,謝瑯玉側過頭聽了,只笑了笑,接著態度溫和地點點頭,并不講話,便安靜地看著棋局了。
趙霜商躊躇地望著他,到底沒繼續講話。
明月看了一會,收回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