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眼見時辰差不多了,明月放下書,把身上半舊的褂子脫了,換了件八成新的綠色半臂小襖,下身一條淺色繡花長裙,終于覺著舒服了一些。
明月系著腰帶,一邊對身旁的大丫鬟秋雁道:“記得多拿把傘,嬌姐兒多半忘了。”
今個要出門,早間沒有日頭,但等會回來的時候能把人曬掉一層皮。
明嬌要是沒備傘,明月肯定得顧著她,難免自己要曬日頭了,不如提早多帶一把。
“都帶著呢。”秋雁滿屋打轉(zhuǎn)收拾東西,不知想到什么,促狹道:“奴婢還額外多帶了一把,若是大公子也忘了,姑娘盡可借給他。”
明月的父母去世的早,得舅舅舅母垂憐,她自小就教養(yǎng)在明府,同明家大公子明祁有門心照不宣的婚事。
近日蘇州城里新開了一家酒樓,名叫桃花源。據(jù)說樓里掌勺的是皇城里退下來的御廚,做得一手新式糕點。就是規(guī)矩頗多,一席難求,須得排號,再富貴的人來了也不賣面子。
明祁今日就要領(lǐng)著家里幾個妹妹去吃新鮮。
明月性格謹(jǐn)慎,寄人籬下就更小心,只拿團(tuán)扇拍拍秋雁的肩膀,語氣柔和平靜,“沒影的事,你說這樣的話,也不怕丟了我的丑,叫人家笑話我。”
“奴婢也就在房里說說了。”秋雁自然知道分寸。
兩個丫鬟收拾好了物件,整出一個箱籠抱著,明月坐在抱廈打扇納涼,又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大夫人房里才使人來喚。
明月不想叫人等,專門挑了就近的小路,不過一炷香就去了大夫人的榮安院,路上走得急,面上難免出了一層薄汗,有些不雅。
福安院寬敞闊氣,叫日頭照得大亮,門前的兩個粗使婆子推了門,明月遠(yuǎn)遠(yuǎn)就見主子們坐在抱廈里推牌九,幾個媽媽陪著逗樂,丫鬟們守在廊下,歡聲笑語正熱鬧。
明月沒急著進(jìn)去,站在屋檐下微微抬頭往院里看,兩個丫鬟給她打扇散熱。
抱廈里簾子打起來,置著一張小案并幾張素色祥云軟墊,一人著紫檀彈墨牡丹云錦對襟,黛色緞秀梅紋百褶裙,端坐廊下,這衣著光鮮的婦人正是明府大夫人謝氏,明月的大舅母。
謝氏對面坐著一面生的婦人,相貌尋常,衣著得體,只見兩人笑著推牌,仿佛很投合。
左右看了一圈,沒瞧見明祁和幾個妹妹,連總是伴著謝氏的謝表姑娘也不在這。
明月若有所思地站了會,待身上的暑氣散了,這才叫丫鬟進(jìn)去通報。
丫鬟掀了抱廈的簾子,日頭照進(jìn)來,明月也跟著彎腰進(jìn)去,迎面一股涼氣。
明月話未出口先擺出一張笑臉,福身請安,“給舅母、嬸嬸請安。”
謝氏笑瞇瞇地叫她起身,嗔怪道:“你來得晚,你大表哥他們都走了。”
明月沖她一笑,只道:“怪我路上走慢了。”
謝氏無意追究,叫人給她端茶解熱,又指著一旁不住打量明月的婦人示意道:“這是你鐘姨媽的大姑姐,姓張,你叫張姨媽就是。”
鐘姨媽是老夫人的庶長女,明月母親的庶姐,明月跟著親緣確實要叫一聲姨媽。
明月順勢跪坐在兩人中間,仿佛對家中這個突然的訪客一點也不驚訝,只面上帶一些羞澀,微微福身叫了一聲張姨媽。
“你悄悄,這就是我府上最漂亮的姑娘,名也起得美,叫月姐兒,是不是嫩得跟花一樣?”謝氏笑著道。
張姨媽一見明月就沒挪開眼,這小娘子一身半新不舊的綠色長裙,第一印象就是白,冷沁沁的白,白得燒眼睛,偏偏頭發(fā)烏黑,鼻梁高挺,嘴唇有肉,色澤淺紅,對比鮮明,一雙烏溜的眼睛叫人看了心里跟進(jìn)了窩螞蟻似的,回過神來只覺得眼前光彩照人,來者不似凡間人。
蘇州不缺美人,燕瘦環(huán)肥,各式各樣的一抓一大把,但是少有這樣貴氣又可親的。
張姨媽連連點頭,對謝氏嗔怪道:“生得是真好,朱唇雪面的,你可真是有福氣啊,怎么不早些帶出來,我先前可不知你家還有這么一個妙人。”
小案上一局牌九還沒推完,謝氏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手上隨意地翻牌,“她性子安靜,不愛湊熱鬧,平日只在府上女紅讀書,學(xué)些管家規(guī)矩,也無甚出彩。”
張姨媽去拉明月的手,歡喜道:“學(xué)規(guī)矩好,這女子日后左不過院里那些事,管家學(xué)好了,日子也就順心了。”
明月被她緊緊牽著手,見兩人都看著自己,只好笑道:“我年紀(jì)小,做事愚鈍,幸而舅母心善,教我許多事情。”
明月說罷,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來,像是害羞了,垂著頭撿了個橘子,“我給舅母姨媽剝橘子吃吧。”
幾人談笑幾句,兩個長輩就要推牌九,謝氏笑道:“你雖來得晚,卻來得巧,知道你不喜歡看牌九,正好你張姨媽的兒子來府上做客,你謝表哥在前院同他一齊,這天熱,你替我提個涼食盒去。”
明月自然沒有不應(yīng)的,待下人安置了食盒,就提著退出了榮安院。
一出榮安院,明月被日頭曬得瞇了眼睛,沒急著走。
手里搖著團(tuán)扇,明月看向一旁在檐下躲蔭的婆子,笑道:“嬤嬤,今個這么熱,怎么不見謝娘子?莫不是害了暑氣?”
婆子笑瞇瞇的嗑瓜子,“謝娘子早早就走了,說是同大公子吃酒樓去了。”
明月嗯了一聲,叫秋雁給婆子遞了個荷包,“嬤嬤辛苦了,下了職去吃碗茶吧。”
·
福安院里,下人已把牌九撤了,謝氏抓了把瓜子磕,“怎么樣,相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張姨媽笑瞇瞇的,悄悄湊近了謝氏,“確實確實,就是……她這出身,著實有些拿不出手……”
明家大娘子在蘇州閨閣圈里算是有名的,確實生的好,但無父無母,也是個繞不過去的坎。
得了便宜還賣乖,謝氏心里冷哼一聲,道:“且不說她教養(yǎng)在我膝下,樣樣都是頂好的,今個就是叫她出來見見親戚,你還要翻一翻十幾年前的舊賬不成?”
張姨媽不料她這就發(fā)火了,哎呦兩聲,連忙陪笑臉。她嘴上嫌棄,心里還是滿意的。
她家中遠(yuǎn)不如明府昌盛,一家兄弟三人都在朝為官,能搭上一門親事也是好的。
·
明月去了靠近外院的長豐園,謝表哥名叫謝瑯玉,上月同趙侯一齊來的江南,連帶還有個族里的妹妹,就是同大公子去吃席的謝娘子,走水路行李就有兩大船,據(jù)說是來江南避暑辦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