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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罷早膳,霜降和冬雪白露坐在暖閣里縫制阿哥們和四公主要穿戴的衣衫鞋襪,蘇梨末坐在軟榻上,拿了一匣子的珠子出來配線穿壓襟,眼見著進了臘月,馬上又要年下了,到時候少不得應酬賞賜下面的妃嬪們,不如制一些樣式新鮮好看的壓襟。
蘇梨末盤算好每個等級的妃嬪能用在壓襟上的寶石等級,分好備用,又撿了合適的絲線,一件一件的開始穿制。低位嬪妃的都好說,就是富察皇后和嫻貴妃的,蘇梨末一時間有些糾結,還沒想好送什么樣的給二人。
且還有一件事情,到了臘月里不得不考慮打算起來。就是之前答應過六阿哥永瑢的,過了正月十五之后再給他尋師傅開蒙的事兒。
清朝向來注重皇子們的教育,到了乾隆朝也不例外。
既然答應了永瑢自然是要辦到的,否則在孩子眼里就是一個說話不算話的大人。一些事情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應承,既然應承了下來,必然是要說到做到的,特別是在永瑢這么在乎的事情上。
蘇梨末串了會兒珠子,突然想到了上次初雪天兒乾隆來他這里吃鍋子的事兒,不如請乾隆來吃鍋子,順便提一提,飯桌上有事好商量嘛。
想到這里,蘇梨末吩咐冬雪去御膳房叮囑一下,明兒中午讓備一道羊蝎子鍋,燉的爛爛的,少放些辣子。上次她是看出來了,乾隆這廝不能吃辣。既然是求人辦事兒,自然要妥帖了。
當然,也未必她去請了,皇帝就會來,但是一次不行,下次再請好了。
*
翌日,用罷早膳,蘇梨末就讓霜降親自去跟李玉說一聲,又使了些銀子。
到了午膳時間,李玉打發了小太監來通傳皇上中午會來景仁宮用膳,蘇梨末接到消息趕緊讓冬雪先去御膳房傳膳,皇上來的時候熱熱的正好開吃。
鍋子依舊是擺在偏殿的,乾隆如舊進了偏殿,羊肉濃郁的香味兒撲鼻而來,處理了一上午的朝政,腹中早已空空,正尋思著午膳去哪里用,就見李玉進來通傳說純貴妃上午派人來請過了,燉了羊肉鍋子,讓皇上千萬賞臉去嘗嘗。
李玉也是人精,拿了人的銀子,自然撿皇上愛聽得說。皇上的脾性,他還是能揣摩幾分的。
果然乾隆聽了李玉的話展顏笑了。一年來,這還是純貴妃第一次主動邀請他來景仁宮。這后宮的妃嬪如何爭寵,會用哪些手段,他不是不知,但是只要妃嬪肯在他身上用心思,肯真心對他,許多事情犯不著計較。
只是如純貴妃還真是少見,欲擒故縱這么簡單的計策都用不好。
欲擒故縱,重點在擒,不是縱啊。
然而再怎么著,她還是坐不住了,主動讓人來請他。
看著坐在八仙桌旁的蘇梨末見到他進來,忙不迭俯身請安“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乾隆不動聲色的走到桌旁坐了,才淡淡道:“起來吧。”
看著蘇梨末望著他笑的一臉溫柔和順,乾隆的心情不知不覺間愉悅了兩分。鍋汽氤氳,香味竄鼻,因著朝政忙了一上午的煩悶燥火,消弭了不少。
聞聲蘇梨末起身,十分有眼色的為乾隆沖泡羊湯。除了羊蝎子鍋,另一個爐子里煨著燉煮了兩個時辰的羊骨清湯鍋,方便喝湯。想著他不愛吃辛辣的,因此沒有放辣椒圈,只在碗底擱了一些香菜和切的細細的蔥花,一勺滾燙的羊湯沖下去,頃刻間香味兒四溢。
蘇梨末恭敬的雙手捧著放在乾隆面前,笑盈盈道:“皇上先喝一碗羊湯驅寒。”
乾隆嗯了一聲,拿過小湯勺勺了一口湯輕輕吹了兩下送到嘴里,“還行。”
聽到這倆字,蘇梨末抿嘴兒笑笑也坐了下來,拿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爛爛的羊蝎子放到了乾隆面前的備用碗里,“燉煮了兩個時辰,皇上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看著蘇梨末伺候地這般殷勤,乾隆賞臉拿起筷子。
第39章
看皇上動筷了, 蘇梨末也才夾了塊羊蝎子放在自己碗里,帶骨頭的肉才是最后嚼頭的,不會肉過多膩膩的, 也不像骨頭湯那般寡淡, 最適宜燉煮濃郁鮮香的鍋子。吃完肉, 涮菜,再下手工扯面, 絕絕子好不啦。
上次吃牛油辣火鍋, 蘇梨末就發現蔬菜類的, 似乎有一些乾隆是不吃的,比如蓮藕,因此今兒的菜備了一些老豆腐、土豆、山藥、海帶絲、木耳、小白菜。
吃了兩輪肉之后, 蘇梨末又下了一些蔬菜,把握好火候逐一給乾隆布菜,溫婉賢淑小媳婦兒樣十足。
乾隆吃了八分飽放下了筷子,蘇梨末這般無微不至的伺候膳食,他十分受用, 語氣也舒緩了不少,帶著一絲酒足飯飽后的慵懶,“老豆腐不錯, 下次早點放進去,今兒的味兒有些欠。”
“是臣妾的疏忽,下次一定早些放進去,”蘇梨末笑盈盈應承下來,沒有半個不字兒, 緩了緩, 說出了今天的目的, “皇上,咱們六阿哥永瑢臘月二十四就要滿三周歲了,按照慣例應該給他物色開蒙的師傅……”
乾隆本來渾身舒泰,每個毛孔都散發著,我吃飽了,我困了,該瞇一會兒了的慵懶舒適,陡然聽到蘇梨末的話,瞬間精神了。
感情她今兒主動去養心殿請他來景仁宮用午膳就是為了提醒他六阿哥永瑢馬上三歲了,該開蒙了?
乾隆不等蘇梨末說完,口氣不冷不熱道:“朕已經在為永瑢挑了,臘月二十五就可以開始給永瑢上課。”桃花眸情緒未明。
為什么每個有了孩子之后的嬪妃,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都想著如何讓自己的孩子出人頭地,好把其他阿哥比下去?真的就不能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嗎?他爺爺康熙朝,九龍奪嫡何等慘烈,他也是見識過的。他斷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兒子們手足相殘,步當年的后塵。
因此在每個阿哥的教育上,授業師傅的選擇上,他都慎之又慎,為人師表最重要的是傳道受業解惑,絕對不能利益熏心沾染權勢教壞他的兒子們。
更不要提嬪妃們,他對嬪妃言傳身教把爭強好勝的念頭傳輸給他的兒子們,絕對零容忍,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寵妃也不行。
讓乾隆沒想到的是,在永瑢的教育問題上,蘇梨末比他還要急還要上心,還擺了這樣一桌鴻門宴。
看著乾隆神色不好,蘇梨末知道他誤會了,忙不迭解釋道:“皇上,臣妾是希望推遲永瑢開蒙的時間,眼看馬上就要年下了,小孩子愛熱鬧怕受不了拘束坐不住,到時候要是起了厭學的心思可就不好糾正了,況且今冬連著幾場大雪,冷得很,就算攏了炭盆屋里也很還是冷,若真是坐著不動一上午,可不要凍壞的……”
蘇梨末說著看乾隆的神色似乎沒有要勃然大怒還忍得住,就更溫和的說道:“因此,臣妾想著,到了開春二月十六,再讓永瑢開始讀書識字。”
“……”聞言乾隆忍不住扶額。
該死,高估她的智商了。
一門心思只撲到吃喝上的女人,連自己的身形都管控不了,還能指望她爭氣?
乾隆一時語塞,緩了幾緩,才開口,“二月初一。”
“皇上,再晚半個月吧,二月風沙大……”蘇梨末討價還價。
“二月初一。”乾隆冷聲道,口氣不容置疑。
“那,那就二月初一。”蘇梨末抿了抿嘴,笑盈盈道:“臣妾多謝皇上為永瑢打算。”
“……”看著蘇梨末笑得一臉溫柔和順,低柔的嗓音能掐出水兒一般潤,不由眉頭微皺,一臉嫌棄。
乾隆起身徑直走了出去,聽到背后越發柔和的聲音“臣妾恭送皇上”面容又沉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