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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些人最會拜高踩低,察言觀色,這是看娘娘這些日子起了勢,上趕著巴結。”霜降坐在腳踏上幫蘇梨末捏腿。
“對了,等會把那匹萱草色的素緞悄悄送去春熙宮東配殿給陳貴人,本宮看她今兒的宮裝下緣磨破了邊角。前些日子給她那灰色素緞只有合宮覲見的日子她才會穿,平日里大多穿這件半新不舊,只是也忒舊了。外出都這樣,在自己殿里還不知道要如何儉省。”蘇梨末暗自嘆了口氣。這陳貴人當真是心性堅韌,又隱忍,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娘娘也是良善,時時替陳貴人打典著,不過這陳貴人也著實讓人敬重。今兒其他兩位娘娘得了明紗,她面上無半點情緒,還好言好語的同大家說笑,這般涵養(yǎng),奴婢瞧著都佩服,不怪娘娘對她另眼相看。等會兒冬雪傳膳回來,奴婢親自去送。”霜降面容沉靜,手上捏腿的力度十分巧。
蘇梨末每個月的月例銀子好歹有六十二兩,時常還覺得不寬裕,該省儉的地方且省著點,每一兩都用在刀刃上,何況這陳貴人每個月的月例銀子只得四兩,她每個月打賞御膳房的錢都不止這個數(shù)目。
不多會兒,冬雪傳了晚膳回來,霜降拿了素緞如往常一般去了春熙宮東配殿側門,誰知遠遠望過去,東配殿院子里竟燈火通明,霜降只得熄了手中的燈,站在側門外往里看去。
只見嘉妃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身后四個宮女一字排開,下站六個太監(jiān),好大的架勢。
陳貴人和伺候的三個宮女并兩個小太監(jiān)齊齊整整跪在地上,茉莉言辭犀利,沒說了兩句便對著迎春的臉啪啪啪甩了三個巴掌,兀自不解氣般繼續(xù)數(shù)落:“也不拿鏡子照照,低賤之人也配住這樣好的偏殿,若不是娘娘仁慈,你們早成凍貓子死在殿里也沒人照看。如今可好,還長了能耐,專撿高枝兒飛,哪天本事大飛出這春熙宮也就罷了,偏偏又沒那本事兒,沒得叫人惡心。”
“但凡娘娘有事你們推三阻四,怎么景仁宮三缺一,你們就上趕著貼上去?是娘娘苛待了你們不成?還是你這個當奴才的吃里扒外,挑唆了貴人跟娘娘離心?”茉莉說著左右開弓又是兩個巴掌,迎春的臉登時腫的跟桃兒似的。
“奴婢不敢,嘉妃娘娘息怒,今兒原是舒嬪娘娘著人傳話,奴婢伺候貴人出了門才知道,嘉妃娘娘素來寬仁濟下,對奴才們又好,奴才們怎么敢?”迎春哭著忙求饒道。嘉妃的脾氣她素來知道,越是頂嘴越是沒好果子吃。
聞此,陳貴人知道嘉妃今兒師出何名,忙連聲告饒:“嘉妃娘娘息怒,原是嬪妾不好,嬪妾以后會牢記教訓。”
看到陳貴人跪在地上身體縮成一團那可憐樣兒,又是告饒,又是淌淚兒的,嘉妃的心情總算舒服了一些。今兒在賞花宴上沒來由受了那一通氣,從前只有令嬪敢蹬鼻子上臉,如今一個一個的都狂起來了。
就連陳貴人也敢放肆,不小懲大誡,日后豈不是要上天?
“既然知道錯了,就在這里跪一夜,好好張長記性。”嘉妃沒好氣道,“本宮也乏了,回罷。”說完起身,大宮女臘梅忙上前扶著娘娘,往正殿走去。
頃刻間,院落里燈火散盡,安靜了下來。
陳貴人摟著迎春的肩膀,不忍道:“疼嗎?”
“奴婢不疼,得虧打的是奴婢,否則明兒小主可怎么出門。奴婢皮糙肉厚的不當緊,那位出了這口氣,也就了了。”迎春語帶哭腔,邊說邊吸鼻子。
……
見狀,霜降提了東西順著原路返回,把看到的一切原話轉述給了蘇梨末。
蘇梨末吃罷了晚膳正在凈手漱口,聞言手下一頓。
“祖宗規(guī)矩,宮女犯了錯自有掌事姑姑處罰,況且最忌諱打臉,嘉妃這是殺雞給猴看,訓誡陳貴人?陳貴人也是怎么就不辯駁兩句,看著迎春挨打。”冬雪急三火四道。
“嘉妃急脾氣,性子上來只怕更難看的事也做的出來。頂嘴無益,只會讓迎春受更多的皮肉之苦。陳貴人與她同為宮嬪,她不好訓誡陳貴人,就只能拿迎春出氣了。本宮下午就在想著舒嬪怎么叫了陳貴人來打馬吊,想著人多興許不妨事,誰知道還是出了簍子。”蘇梨末嘆了口氣,不過看樣子嘉妃也不是第一次這般處罰她宮人之人了,她作為一宮主位,有管理宮人的權利的,但是如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無事生非訓斥責罰一通也著實可惡。
看來得為陳貴人想個法子,離了這春熙宮也就罷了。這可是她記在小本本上,退休后要一同搓麻將的人。
“這件事情你們只當不知,今夜不可聲張言語,且各干各的去罷。霜降,那匹萱草色素緞先收起來吧,暫時不用送過去,緩緩再說。”蘇梨末吩咐道,心中有了主意。
*
翌日,蘇梨末讓冬雪去打聽了皇上在春熙宮用早膳,且今兒嫻貴妃也如往常那般在長春宮伺候早膳,然后回稟昨兒宮中的大小事宜聽皇后裁奪,便讓奶娘抱了景順一同前往長春宮。
景順已十個月出頭點,口齒也伶俐,已經(jīng)能說一些簡單的詞語,見了皇后奶聲奶氣的喊“額娘,額娘。”
蘇梨末給皇后請了安,又和嫻貴妃行了平禮,攬著景順引導道:“要叫皇額娘,這位呢,是嫻娘娘。”
景順乖巧,邁著小短腿兒走的還不穩(wěn)就想跑,蹦跶著到了富察皇后跟前兒,撲到了她膝上,扯著富察皇后的衣裳咯咯笑道:“皇、皇額娘。”
“景順真是乖巧,活潑健碩又愛笑,小嘴兒也甜,不怪皇上太后喜歡,本宮瞧著也喜歡。”富察皇后一把抱起景順放在了膝上。
“可不是,四公主這般活潑可愛,臣妾每每看著羨慕不已。可惜臣妾福薄,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想是子女緣分稀薄,”嫻貴妃略落寞的說道,頃刻間又掛了笑容,“不過皇后娘娘和純貴妃妹妹、嘉妃妹妹多子多福,臣妾看著也高興,打心眼兒里當自己的孩兒疼。”
“即如此,難得嫻貴妃這般喜歡景順,不如給景順做義母如何?也好多個額娘疼景順。”蘇梨末笑著提議道,溫聲細語,仿佛這個提議再尋常不過。
聞言,嫻貴妃楞了一下,沒想到蘇梨末會突然來這么一出,隨即明白過來,梨渦深深淺淺,笑意藏也藏不住,“蒙純貴妃妹妹信任,姐姐巴不得有景順這個義女,日后也有人承歡膝下,排解寂寞。不知道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好好好,本宮昨兒還說嫻貴妃膝下寂寞,多抽空見見皇上早日有個一兒半女,不想兒女緣分來的這樣巧,今兒就得了個義女。”富察皇后展顏笑道。嫻貴妃伺候她多年也算恪盡本分。這樁美事兒她豈能不允?
得到首肯,嫻貴妃褪去手腕上的羊脂白玉貴妃鐲,放到蘇梨末手上,“倉促之間也沒什么好的見面禮,這個玉鐲原是我的陪嫁,又貼身戴了這些年,今兒送給景順。”
“掃琴,把昨兒皇上賞的兩匹銀紅錦緞拿來給景順做衣裳罷,本宮記得她穿銀紅好看。”富察皇后吩咐道。
“景順得皇后娘娘和嫻貴妃姐姐這般疼愛,臣妾當真是歡喜。”蘇梨末說著接過景順要給皇后謝恩,誰知道手抱的地方不對,只聽撕拉一聲,景順的褲子裂了寸長的口子。
“臣妾失誤,沒想到景順的褲子會裂開來,這可如何是好。”蘇梨末一時間慌了神,“景順長得快,衣裳每個月都要重做,另外一條今兒早上洗了,現(xiàn)下能穿的就這一條。”
霜降忙上前來拿了手帕包住景順的下半身,眉頭緊皺道:“公主的褲子最是要緊,奴婢手藝不佳做的公主不舒服不愛穿,上次還是請了陳貴人身邊的宮女迎春幫著縫制的,如今……”
“先縫制好其他另說,否則這如何出門?又怎好在皇后娘娘跟前兒失儀?”蘇梨末狀似緊張的說道,看向富察皇后一臉無助的神情。
“既是陳貴人的宮女手藝最好,本宮著人請了她來只說做針線活兒,不叫走露風聲就是了。景順活潑愛動,衣裳是費些,不妨事。”富察皇后說完給燕兒使了個眼色,燕兒得令去請陳貴人并她身邊的宮女迎春。
陳貴人一干人昨兒在院子里跪了一夜,好容易挨到了天亮才回到寢殿涂了消腫祛瘀的藥油躺下,此刻聽到皇后傳召,又是大宮女燕兒親自來,就算身上不適也少不得和迎春一同趕往長春宮。
陳貴人攜同迎春進到殿內(nèi),因著膝蓋腫疼走路蹣跚又不敢失了規(guī)矩因此硬跪了下去請安,誰知道這一跪竟起不了身,主仆二人一個趔趄歪倒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面前,怎可失儀?”蘇梨末率先開口道。
聽到蘇梨末的聲音,陳貴人和迎春忙不迭忍著痛正了正身子,待抬頭看到蘇梨末的眼神,瞬間領悟,言語道:“本不該失儀,只是身子實在受不住,是臣妾的不是,望皇后娘娘、嫻貴妃娘娘和純貴妃娘娘恕罪。”
聽到陳貴人這般說,富察皇后也聞到了她們倆身上的藥油味兒,詢問:“昨兒賞花宴還好好的,今兒這是怎么了?可是身體哪里不適,傳太醫(yī)沒?”
“回稟皇后娘娘,在娘娘面前失儀罪該萬死,只是昨兒夜里嘉妃訓斥,貴人和奴婢們在院里跪了一夜,此刻實在膝蓋腫脹難消,乏力的很,跪不住。”迎春扶著陳貴人,稍稍抬頭讓腫脹的臉對著眾人。
“嘉妃放肆,祖宗規(guī)矩,不允許私自責罰宮人,就算是一宮主位也只能管理不能責罰。宮女兒也是人,就算真氣不過打兩下怎可打臉?”富察皇后說著火騰到了胸口。
“嘉妃素來不好相與,我們小主多番忍讓,昨兒不過因為去了純貴妃宮中打馬吊,回去就被嘉妃責罰打罵跪了一夜。”迎春知道這是蘇梨末找了皇后給她們撐腰,眼見著是個機會,就把昨兒的事情一五一十倒了出來。這些日子,純貴妃娘娘雖然面兒上對她們淡淡的,但是暗地里三五次幫襯,迎春不是不知道。
“平日里對克扣我們小主的份例也就算了,動輒責罵,小主多番忍讓,換來的只是嘉妃變本加厲的訓斥。”迎春說著昂著頭給富察皇后看她臉上的巴掌印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