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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桌上有只碟子碎裂了開來,而對面秦御的箸竟然斷成了幾段,散落在軟榻和桌面上,她略愣了下方才嘀咕道:“脾氣真大。”
她以為這是她甩了秦御臉面,私自下車,秦御使的火氣,一時又沖兔兔絮絮叨叨的叮囑著,“往后你可要乖乖的,莫要惹你家主子不高興,他那么不喜歡你夜不歸宿,往后你可千萬別貪玩,入夜還到處跑了……”
她嘮嘮叨叨的,兔兔啃著糕點,卻也沒放在心上。
卻與此時,外頭響起了張云的聲音,道:“顧姑娘,大帥請姑娘到帥帳說話。”
顧卿晚略愣了下才應了聲,交代兔兔慢慢吃,這才下了馬車,隨著張云往帥帳而去。
兔兔趴在窗口望了兩眼,小東西昨夜吃了酒,今天醒的晚,醒來后又因為顧卿晚和秦御鬧別扭,馬車中氣氛不佳,誰都沒想著喂食小東西,害得它餓肚子餓到了現在。
如今沾上了食物,猶豫來猶豫去,兔兔還是決定先填飽肚子再說。
它回過頭,抱著蓮蓉糕又啃了起來。那邊顧卿晚已是跟著張云,越走越遠了。
進了帥帳,顧卿晚便覺氣氛有些不對勁,沖秦逸福了福身,婁閩寧已站起身來,向她走來,豈料他剛走兩步,秦御便道:“還是由大哥來問吧,婁世子素來有雄辯之能,莫再三言兩語的哄騙了她。”
婁閩寧腳步微頓,顧卿晚一臉茫然。
問?哄騙?什么意思。
顧卿晚本能的看向了秦逸,秦逸只想早些解決此事,便也不多言,便道:“少陵此來,是想接顧姑娘同他一起回京,顧姑娘不知是何意思?可愿跟著少陵一起離開?”
他略想了下,又道:“顧姑娘若是不想跟著少陵走,先前顧姑娘受傷,皆因本帥治下不嚴之過,本帥也可送顧姑娘前去和令嫂團聚,或送兩位一起回洛京城和顧二爺一處。”
他言罷,婁閩寧便目光專注而灼熱的盯向了顧卿晚,似不想放過她臉上一點神情變化。
顧卿晚愣了下,倒沒想到秦逸會給她這樣的選擇。她還不曾回過神,卻覺眼前光線微暗,抬眸就見秦御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異色的眼眸微微瞇著注視著她,臉上的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沉肅冷凝,接著他薄唇輕動,便有金石般的嗓音響起,道:“顧卿晚,留下來,做本王的女人!”
☆、063 不愿
秦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驀然響起在營帳中,響徹在耳畔,顧卿晚頓時愣住,瞪大了眼,半天都沒弄清楚狀況,有種置身夢境的荒謬感。
她從來沒想過秦御會和自己說這樣的話,太曖昧,太直接霸道了。
在她看來,秦御就算對她有什么心思,也該說。
你必須留在這兒,哪兒都別想去,不然爺打斷你的腿。
諸如此類的話,才像他會說的啊。且,上次在洛京城中,因為孫知府送的那只賄賂的玉盒,秦御差點沒掐死她,這人明明是不想和她扯上任何關系的,這也沒過多久,他怎么又會說出做他的女人,這樣掉身價的話來?
這怎么都不像是秦御這等驕傲龜毛的人,會說的話。
顧卿晚怔怔的,愣愣的看著秦御,反應不過來。倒是婁閩寧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上前兩步,沉喝一聲。
“秦御,注意你的言辭!她是我婁閩寧的未婚妻!”
婁閩寧言罷,人已站到了顧卿晚的身邊,盯向秦御的眸光已然沉冷如冰。
秦御卻譏誚的挑起了唇,掃視了婁閩寧一眼,幾分不屑的道:“到了這時候,你這話也不過是騙騙她罷了。未婚妻?看來婁世子這鎮國公府的世子爺是做膩了,打算要背出家族了?如若是這般,本王倒拭目以待,真就服了你。”
秦御說著,面上露出幾分看好戲的嘲諷來,一雙妖異的眼眸中卻滿是鋒銳而犀利的光,直刺的婁閩寧面色鐵青,雙拳緊握。下一刻,又擰了眉,有幾分慌亂的看向顧卿晚。
秦御見他如是,卻又扯了扯唇角,漫不經心的道:“婁世子怎么無話可說了?”
婁閩寧面色沉痛,牙關已是緊咬了起來,恨不能一拳砸在秦御的臉上。秦御卻已將視線從婁閩寧難看的臉上收了回來,落到了顧卿晚的身上,道:“跟著本王,本王旁的本事沒有,護著自己女人的本事,卻還是有的。跟他走,你覺得將來的鎮國公世子夫人會容得下你?你是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才是。”
婁閩寧的臉色不覺因秦御的話,略蒼白了一些,見顧卿晚一直垂著頭不言語,他心頭的慌亂和沉痛愈發翻涌,血色的眼眸瞇起,盯視著秦御,道:“秦御,我和晚晚之間的事兒,輪不到你來置喙!我們之間的感情,也非你能夠挑撥!”
秦御卻笑了起來,反唇相譏,道:“本王對你的事兒不感興趣,不過是和她說些實在話罷了,既然婁世子那么有信心,慌什么?”
兩人一言一語,簡直針尖對麥芒,誰都不讓步分毫,恨不能將言語幻化成刀刃,將彼此戳成螞蜂窩才好。
顧卿晚低著頭,放在身側的手卻已緊握成了拳頭,渾身都隱隱在發著抖,一雙本明凈清澈的眼眸,此刻已被燒的一片火光,眼底卻泛起冰冷的寒意來。
她長了這么大,從來就沒像現在這樣感覺被踐踏羞辱過。
秦御的那些話,雖然傷婁閩寧與無形,可卻也像一把把尖刀直往她的心窩中戳。
就如同莊悅嫻所說,她如今的身份,罪臣之女,莫說是給婁閩寧當正妻,便是正兒八經抬進門做妾室,只怕在鎮國公夫妻那里,都要費上一番功夫。要恐惹了皇帝的不快和猜忌,還恐她會成為亂家之源,更何況,如今她還傷了臉,便是做妾,都是有損高門大戶臉面的。
婁閩寧根本就不可能娶她,即便他再堅持,再癡情,都是沒用的。鎮國公夫妻死都沒可能同意,皇帝太后那里更不會同意,除非婁閩寧要為她叛出家族,甘愿放棄鎮國公世子之位,放棄自己的姓氏,被逐出家族。
這根本就不可能!更何況,若婁閩寧真敢這么做,鎮國公府,太后就不會讓她顧卿晚這個禍害活過明天!
倘使跟著婁閩寧,她多半只能做個見不得人的外室,然后有一日,婁閩寧總是要有個妻子的。她那個妻子,大抵會容得下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被婁閩寧嬌養在外頭,視而不見,但絕對容不下,一個毀了容,卻曾和她的丈夫有過婚約,青梅竹馬,被她丈夫放在心中的女人被他藏在府外!
所以,等著她的,只能是大房正室的驅逐,彼時,婁閩寧未必能護得住她,寵妾滅妻,這樣的事兒,即便是婁閩寧貴為鎮國公世子,也萬承受不起。
而跟著秦御就不同了,同樣的,秦御也不可能娶她,甚至未必會給她一個名分,但是他將來的郡王妃,多半是不屑和她一個毀了容的女人計較的。
這樣看,呆在婁閩寧的身邊身份太尷尬,倒確實不若跟著秦御,畢竟就像秦御說的,她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嘛。
可是這一切思量都是在她愿意做妾,愿意不明不白跟著個男人的前提下才會有的。
他們憑什么就覺得她便該跟著他們,依附于他們?
憑什么就覺得,他們開了口,許給她一個容身之地,一個妾室的位置,她就該感恩戴德的接受?!
憑什么在這里肆意踐踏她的尊嚴,侮辱她的人格?就因為她如今沒了依靠,成了一個孤女庶民,她便連選擇的余地,連保有自尊的資格都沒了嗎?
一個明知不可能,卻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未婚妻,表現的深情無悔,寸步不讓,將她逼到了此等難堪的境地。
一個霸道成性,用施恩的口氣,用那般輕慢的態度,命令的口吻,說出讓她做他女人的話來。在這個禮教重于天的社會,秦御這樣說,簡直就是在肆意輕辱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