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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御有些心煩意亂的,自行扯了腰帶,甩掉袍子,倒在了美人榻上。
他這些時日領(lǐng)兵血洗了三個知府衙門,昨兒才回來,也不耐煩住旁處,左右這里的事兒只剩掃尾,秦逸的傷也大致養(yǎng)好,最多兩日就要啟程,便讓人在廂房支了個美人榻,夜里就歇在了這里,湊合了事。
昨夜躺在這榻上也沒覺怎樣,如今躺在上頭,翻了兩下身,卻覺逼仄的很,他長手長腿的窩在上頭,愈發(fā)窩心窩火,秦御豁然坐起身來,靸了鞋,到了杯茶。
飲了一口,那茶水溫度剛剛好,可他口中方才被顧卿晚咬破了,平日里溫?zé)釀偤玫牟瑁M(jìn)了口便是火辣辣的疼。頓時便又惱的丟了茶杯,兔兔被這動靜驚到,探出頭從秦御丟出的衣衫里鉆出來,看了眼,見自己的主人狂暴難平,頓時幸災(zāi)樂禍的咧了咧嘴,眼見秦御的眼角風(fēng)掃過來,跐溜一下又縮了回去。
秦御砸了個茶盞,倒覺得好受一些了,揚(yáng)聲道:“換杯涼茶來。”
婢女哪里真敢退下,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縮在外頭,聞聲忙應(yīng)了,片刻便托著一杯涼茶送到了依靠在美人榻上,翻書的秦御手中。
涼茶是碎骨子沖泡涼制而成,淡淡的綠,盛在甜白瓷的茶盞中,若一汪碧泉,入口味甘,爽口的緊,清熱除煩。
一杯茶入腹,那股心煩倒消了下去,秦御躺在床上,閉上眼眸,誰知道就在此時,卻有隱約的哭聲傳來。
極輕,極低,斷斷續(xù)續(xù),仿若游絲。
開始他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翻了個身,仔細(xì)一辨,卻果然有哭聲,且就是從隔壁耳房傳過來的。
若非他自幼習(xí)武,這夜里又太寧靜,根本就不可能聽到。
這樣低弱的聲音,那女人自然不是哭給自己聽的,那么就只能是她傷心的落淚,情難自禁的垂淚了。
秦御豁然坐起身來,發(fā)現(xiàn)自己剛剛被壓下去的心煩意亂,以令人驚異的速度,瞬間又冒了回來,甚至更盛先前。
這女人什么意思,就算是他可能誤會了她,他最后不也沒怎么著她嗎?不就是親了一下,她哭個什么勁兒,有那么委屈傷心嗎?
秦御雙眸瞇了瞇,冷笑一下,站起身來,隨手抓起外裳,大步出了屋,一面自行往身上套衣,一面大步流星的往院外走。
守在門外的婢女愣了下,見他這分明是漏夜外出的架勢,忙忙道:“王爺,斗篷。”
說話間沖進(jìn)屋,取了斗篷追出來,巷子里卻哪里還有秦御的身影。
耳房中,顧卿晚悶在被子里,她不想沒用的哭,可奈何心里是真委屈!
那是她的初吻啊,前世時,她是沈天王的獨(dú)女,老爹不惑之年才結(jié)婚生子,自然是護(hù)女如命,二十歲前不準(zhǔn)她談戀愛。等她十五六出落的亭亭玉立,沈天王盯的更緊,那鼻子,但凡有不懷好意的男孩接近寶貝閨女,隔著太平洋都能嗅得到,立馬飛過去護(hù)女趕人!
老爹覺得小小年紀(jì)根本不懂感情,又覺得閨女天真單純,又善良,太容易受騙,就要靠他當(dāng)惡人,把好關(guān),免得閨女受傷。
到了二十以后,雖然管的沒那么緊了,但彼時她剛學(xué)成回國,一門心思想在國內(nèi)的室內(nèi)設(shè)計領(lǐng)域打響名號,都在經(jīng)營工作室,感情的事兒倒放到了一邊兒,加上也沒遇到特別動心的,后來就干脆到了這鬼地方來。
想到前世被老爹護(hù)著的日子,再想到現(xiàn)在受了欺負(fù),還要生受著,連個公道都沒地兒討。
總歸是女孩,心里對初戀,初吻怎么可能沒有幻想和期待,心里那么多美好的期許,如今都成了泡影,顧卿晚就忍不住心里憋屈難受。
心里不舒服,自然不能強(qiáng)忍著,余美人說了,女人想哭的時候一定要哭出來,釋放了情緒,自然便好了。千萬別壓著,內(nèi)傷了,老的得多快。女人本來就是水做的,想哭就哭,只要記得哭完還要笑面人生便好。
故此,顧卿晚回到耳房,獨(dú)自躺在床上,便將被子壓在了臉上。因怕隔壁聽到動靜,又翻了個身,捂在了褥子里。
她若是知道這樣哭都還讓秦御聽到,看了笑話,說什么也不會放縱自己。不過若是知道,這樣能把隔壁秦御吵走,她會嚎啕大哭,氣死對面人也不一定。
總之這一夜,顧卿晚是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著的,夢里卻不安寧。
她十八歲生日時,老爹送了一塊地給她,告訴她成年了,可以按照自己的設(shè)想,自己設(shè)計建造自己的小家,以后真想要獨(dú)立空間,允許她搬出去,不過每個周末都要住在家里。
她當(dāng)時興致勃勃,打了雞血一般,花費(fèi)了很多時間,畫好了圖紙,設(shè)計了花園,畫好后,激動的跑著一堆圖紙去給老爹看,當(dāng)時沈天王看著那些圖紙,欣慰又驕傲的直贊。
后來她美滋滋的打電話安排動工事宜,夜里起來喝水,卻不小心撞見余美人在客廳里安慰獨(dú)坐喝酒的老爹。
“孩子長大了,總是要有自己空間的,你總拘著她,可小心你的小公主有一日嫌你糟老頭子管的多!你看,那塊地皮是你送的,建議也是你提的,怎現(xiàn)在又后悔起來了?”
“是啊,咱們的小公主,長大了……”
老爹的聲音好似一下子蒼老了不少,神情從沒有過的沒落,一下子好似褪去了天王巨星的光芒,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為女兒長大將要離開自己而心傷失落的父親。
后來,她到底沒令開工建那小窩,封存了圖紙,只時不時的拿出來看看,想到了好主意,翻出來添加幾筆。
然而在夢中,她卻夢到了圖紙上的花園別墅,一如她圖紙上的樣子,有暖暖的陽光,竹子籬笆上纏繞著各色的牽牛花,籬笆前的草地上,碧草如茵,兩只小狗嘻嘻鬧鬧,她坐在雪白的秋千吊椅上,被一個面容模糊,卻渾身散發(fā)著儒雅陽剛之氣的男子擁在懷中。
一陣風(fēng)來,旁邊的櫻花樹灑下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花瓣,他們在花香中擁吻,可好景不長,眨眼間那男子的身影搖身一變就成了一只大黑熊。
張著血盆大口就舔了下來,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顧卿晚一身冷汗,猛然坐起身來,大口喘息。
她捂著臉,半響才意識到身在何處,望去,外頭已經(jīng)天光熹微,一夜竟都過去了。
想到方才的夢,顧卿晚只覺半刻也坐不住了,匆匆穿戴好便出了屋,直奔灶房,洗漱起來。灶房還有婢女值夜,顧卿晚拿了細(xì)鬃毛的刷子,一遍遍的擦牙,那動作好像牙齒和她有仇一般,鬃毛刷子,自然不能和現(xiàn)代的牙刷相比,沒幾下就被她捯飭的牙齦出血,嘶嘶抽氣,引得婢女來回看了她好幾次。
這一夜秦御并沒再回來,而是直接住到了城外駐守的軍營中。
這時候,他早已起身一個時辰,正在臨時辟出來的校場上練槍。夏日城外的清晨很是涼爽,他卻已出了滿身的汗。軍營中沒有女子,都是糙漢子們。秦御練槍前便褪了身上衣衫,只穿著一條玄色綢褲,扎了猩紅的綁腿,緊繃結(jié)實的小腿線條顯露無疑,蹬在玄色繡金的鹿皮靴中。
手中精鐵長槍,足和長年男子身量足長,乃是玄鐵鍛造澆筑,通體實心,沉的一般農(nóng)家漢子,一身子蠻力也未必能輕松提起,握在他手中卻像是捻著繡花針一樣輕松隨意。
結(jié)實的手臂一抽一送間,長槍飛旋,婉若游龍,槍尖下綁著的紅纓,若一道殘影,帶起霍霍風(fēng)聲。這邊動靜早已引得十幾個小將停了手中操練,遠(yuǎn)遠(yuǎn)駐足觀看,有的也挑了根長槍出來,揣摩著比劃了起來。
見校場邊兒上,親衛(wèi)宋寧快步過來,秦御精瘦的窄腰擰轉(zhuǎn),強(qiáng)健的腹肌滾動,引得身上汗珠急速墜落,他已飛身而起,一槍騰空刺出,矯健的身姿宛若游走云端的龍,暴出無盡威力來。
待落地,那長槍在腕間一轉(zhuǎn),脫手而出,長槍已咣當(dāng)一聲,穩(wěn)穩(wěn)落進(jìn)了兵器架上的槍座中。
校場一邊兒并排放著十多個大水桶,秦御邁腿過去,隨手執(zhí)瓢舀了水,昂頭間往身上一澆,水珠嘩啦啦往下滾,瞬間清爽了起來。
他又澆了兩下,恰那邊宋寧已到了近前,跪地道:“王爺,各處都已就緒,辰時便可啟程。”
秦御聞言丟了水瓢,略抬了下手,卻道:“玄武回來了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