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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卿晚一家雖然曾經輝煌,但如今都成過眼煙云,他們一家到來洛京,自然不可能驚動到崔知府的。
便那紫夜樓,也只知顧家是落難的罪宦家眷,卻并不知竟是曾經的太子太師家。
孫知府不由狠狠一拍桌子,怒容道:“這個王翠翠,愚蠢!隨便找個替死鬼何等容易,怎偏就引來這樁官司。這顧家是落魄了,可曾經卻是一等一的權貴之家,俗話說破船還有三斤釘,這顧家小姑曾和七爺或九爺有過交情,如今流落民間,得七爺或九爺贈玉佩相護也是有的?!?
崔師爺也點頭,認可孫知府的話,忙道:“如今可如何是好?也不知九爺或七爺對這顧家小姑是個什么態度,大人這案子斷到這里,可就差收網了?!?
孫知府有些煩躁,聞言一個茶盞砸在了地上,道:“收網?如今這般還如何收網?好端端一樁美事都讓這對姑嫂給攪合了。你也是糊涂,這玉佩何等珍貴,若非看重,又怎會相贈???那明月樓便是日進斗金,也沒本老爺的身家性命重要!”
“老爺說的是?!贝迬煚敼響?。
孫知府揉捏著額頭,有些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道:“你去安排吧。”
一炷香之后,公堂上再度肅穆起來,孫知府邁著官步上了堂,坐下后一拍驚堂木,卻道:“方才本官得到了新的線索,崔師爺,帶人證上堂?!?
崔師爺應諾,眨眼便有一個束著丫髻,穿水紅色襦裙的丫頭進了公堂,跪在地上,磕頭道:“大人,賤婢是紫夜樓的粗使丫鬟秋兒,奴婢前日夜里倒餿水時,曾碰見紫海棠的丫鬟小紅鬼鬼祟祟的出了樓,因是當時已是四更天,奴婢心生懷疑,便尾隨其后,親眼瞧見小紅和明月樓的翠兒在漏巷里拉拉扯扯的說話,后來翠兒還塞給小紅一包東西。”
她言罷,一邊兒跪著的小紅,目瞪口呆,正欲說話,卻被鶯娘子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小紅是青樓里的丫鬟,鶯娘子的手段連樓里的姑娘都怕,更何況是她?
鶯娘子常年積威,小紅頓時沒了聲兒。
就聽那秋兒繼續道:“明月樓和紫夜樓歷來不和,小紅身為紫夜樓的丫鬟,卻偷偷見容娘子身邊的丫鬟,奴婢覺得不對勁,可人微言輕,便誰也沒告訴,自己暗暗地留意小紅。昨兒莊娘子給紫海棠上妝時,奴婢借故送水,在門外聽了會兒壁角,不想奴婢看到,看到小紅趁人不注意,將不知什么東西滴進了胭脂膏子里。”
孫大人聞言沉聲道:“哦?那如何先前不說?”
秋兒磕頭,道:“大人明鑒,奴婢作為粗使丫鬟,不敢得罪當紅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紅,故而一開始并不敢告發小紅,可奴婢心中實在不安,紫海棠是極和善的,先前奴婢做了錯事兒,還曾替奴婢說過情,奴婢思來想去,覺得不能讓紫海棠姑娘蒙冤而死,故而才上堂作證?!?
孫知府點頭,當即吩咐衙役,道:“去搜查紫夜樓婢女小紅的住所?!?
小紅眼見衙役出去,便再蠢也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再顧不上鶯娘子的阻攔,砰砰的磕頭,道:“冤枉,奴婢沒有……奴婢沒有謀殺姑娘啊!”
孫知府根本不聽,一拍驚堂木,道:“堵住她的嘴,以免她畏罪咬舌!”
很快衙役便回來,果然從小紅的住處搜到了一包碎銀子和裝過毒物的瓷瓶,孫知府當場便令人對小紅用刑。
那小紅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膽小體弱,幾板子下去便受不住了,讓招供什么就招供什么。只說自己平日里就嫉妒紫海棠美貌,又不甘受其奴役,紫海棠心情不好時對她也曾有過打罵,便記恨在心,受了明月樓的指使,在胭脂中下了毒藥,又打算讓莊氏做替死鬼。
一時間,案情終于在孫知府的鐵腕下偵破,看眾們竟然還覺得有理有據,確實小紅對紫海棠下手,要比莊氏來的順理成章。
孫知府咳嗽兩聲,先宣布道:“既然莊氏于此案無關,乃是蒙冤,便當堂釋放,自可離去吧。”
這一出好戲演變的太快,莊悅嫻都有些反應不過來,被顧卿晚拉著,方才默默福了福身,被顧卿晚攙扶著往大堂外走。
不想兩人剛走了一步,那跪著的明月樓老鴇容娘子竟然跪行上前,抱住了顧卿晚的腿,哭著道:“顧姑娘,先前都是奴壞了心眼,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姑娘,姑娘能否看在相識一場,同被冤枉的份兒上,救救奴家啊。”
容娘子雖然不知顧卿晚有什么來歷,可她沒有害人,孫知府如今和紫夜樓沆瀣一氣要侵吞明月樓,她身份卑賤,無能為人,卻也看得出,孫知府就是被顧卿晚呈上的東西左右了,這才忙忙將顧卿晚姑嫂二人給摘干凈了。
她此刻走投無路,自然就求上了顧卿晚。
顧卿晚從來驕縱,何時愿意吃虧的,不睚眥必報就算好的了,卻絕不是個以德報怨的圣母,哪里肯搭理這容娘子?
她可沒忘,若非容娘子相逼,本主就不會劃壞了臉,本主不劃爛臉,也就不會高燒離世,更就不會有自己的到來。
這樣算來,容娘子就是她的頭號敵人,如今明月樓和紫夜樓狗咬狗,顧卿晚可沒興趣阻攔,她從容的將裙角從容娘子的手中抽了出來,扶著莊悅嫻出了衙門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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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燕廣王到了
知府衙門對面不遠處卻是矗立著一間茶樓。
每每衙門有熱鬧可看時,一些富貴閑人,不愿去衙門口和尋常百姓擠,便愛在這茶樓中點上一壺茶,要上些糕點之物,一面閑談,一面看熱鬧。
雖然這里是聽不到衙門里的聲音的,可讓小廝來回傳個話,卻是便利的很,故此茶樓的生意倒也不錯。
此刻二樓的雅間,窗戶洞開著,遠目望去,正可看到斜對面衙門口的熱鬧情況。窗邊擺著紅木雕花高腳花架,其上放著一盆開的正雅致的蘭花。
一只玉白修長的手,漫不經心的撥弄著蘭花纖柔細長的葉子,挺拔的身姿微顯慵懶的半靠著窗欞,一襲月白銀線祥云紋的長衫,鑲銀藍的緞帶鑲邊上繡著的精美竹葉紋,于那蘭草相映,倒顯別樣雅致。
如此距離,對于常人,自然難以聽清衙門中的動靜,可秦御自幼習武,耳力目力皆是過人,卻將衙門中顧卿晚的一舉一動盡數看在眼中。
此刻他及目望去,見衙門里顧卿晚攙扶著莊悅嫻出來,秦御手上撥弄的動作頓了下,隨手扯下一朵蘭來,揉捻了兩下,丟在地上,這才豁然轉身,推門而出。
“客官,您這便要走了?需不需要小的給您叫車來?這是您方才另要的糕點,已經給您包好了,您看小的給您送到哪里去?”
見秦御出來,守著的小二忙忙迎了上來,熱情萬分的招呼著。
秦御卻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將手抬起,那小二一愣,反應了半天,才恍然,忙忙將手中包好的糕點遞了過去。
見秦御邁步往樓下走,小二也不敢多言,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頭,心里卻直泛嘀咕。
這位客人當真古怪,瞧這樣子,可不是尋常人,可出門吃茶,怎么獨來獨往,連個下人都沒帶。這尋常富貴人,哪里會自己拎東西,沒得掉了身價,偏這客人就自己拿著糕點。
可即便手中提著個點心包,人家這背影,也是器宇軒昂,令人不敢直視啊。
小二嘀咕著跟隨下了樓,站在柜臺后的掌柜瞧見,也忙忙走了出來,躬身行禮。
秦御腳步不停,目不斜視,直接往外走。
掌柜的愣了下,嘴巴動了動,愣是沒敢問結賬的事兒,他正想著,這么貴氣的公子爺,當不至于賴賬吧,就聽已邁著大長腿跨出門檻的秦御留下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