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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枝頓了頓,吞吞吐吐道:“不是,是姑姑的一個朋友。”
滕津又好奇:“誒,姑父這次為什么沒跟著你回來啊?”
小姑娘念小學二年級,滕枝和李天成分開的事,大人們都沒跟小孩說。
“姑父、嗯……他出國了,暫時不在國內了。”滕枝清了清喉嚨,趕緊把習題本攤開在桌上,轉移話題,“來來來,姑姑給你講一下這道應用題……”
哥嫂每天晚上都會在鋪頭忙到至少八九點,平時侄女有家里阿姨接送,可阿姨沒法輔導她的作業,滕枝回來之后,自然要負責起這件事。
九點半,滕津睡下,哥嫂回家,滕枝回房間洗澡,頭上泡沫還沒沖掉,就聽見手機在洗漱臺上不停震動。
接連不斷的嗡嗡聲,像一根鳥羽從她左胸口倏地往上,撩撥著她的喉嚨最敏感的部位。
她匆忙沖去浮沫,渾身濕噠噠地快走過去,在電話就要掛斷的最后一秒接起。
“唧唧,”電話那邊的葉寅聲音和夜色一樣沉,“你走出來小區門口。”
滕枝跑下樓梯時,滕杰正在客廳沖茶:“妹啊,來呷茶——”
“不喝了、不喝了!哥,我出去一趟!”滕枝邊拒絕邊往大門跑。
滕杰還沒來得及問她要去哪里,大門已經砰一聲關上。
他撓撓腦門,心想阿妹這個樣子,怎么有點兒似曾相識?
好像她念初中還是高中的時候,想和暗戀的男孩子出門,也像現在這樣。
慌慌張張,冒冒失失。
葉寅沒忘了要先把脈動瓶子拿下車丟掉。
開車開太久,尾椎骨頭都麻了,他伸了會兒懶腰,沒回車上。
滕枝跑得嗓子眼都泛酸,一出小區門口,看見的就是倚著車頭站著的葉寅。
他沒關車燈,人逆著光,看不清眼耳口鼻,旁邊偶爾有車輛經過,斑駁的紅光便落在他巍然不動的輪廓邊緣。
壓了壓心跳,滕枝放慢腳步走過去,輕輕喘著,問:“你怎么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啊?幾點出門的?吃飯沒有?”
葉寅微瞇著眼,也借著那些一晃而過的熒火,看清了面前的人兒。
他沒回答她一連串的問題,驀地抬起手,直接掐了把她的臉頰。
這次他是用了些力氣的,滕枝疼得“啊”了一聲,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硬梆梆的肩膀:“你干嘛、痛死了!”
“誰叫你這么狠心,說走就走。”
葉寅冷哼一聲,手指卻放輕了動作,拇指指腹在被他捏紅的地方輕揉輕撫,“滕枝,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了?就算不提那事,我們也叫朋友一場,這么大件事,你說都不說一聲。”
男人指尖帶著淡淡煙草味,指腹總是暖的干的,有些粗糙,像火柴劃過臉頰,空氣再潮濕仍能被點燃。
這孩子氣的捏臉動作顯得親昵又曖昧,滕枝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嘟囔道:“你少裝可憐……我沒拉黑你,新的手機號碼也給了你,看,你連我住在哪里都知道,我在你面前哪有秘密啊?”
鏡片下的那雙黑眸隱隱有光,釀著一汪無辜的水。
葉寅撇撇嘴,越來越覺得這家伙就是俗稱的“扮豬吃老虎”。
她剛洗過澡,身上有淡淡奶香,頭發吹干了一半,發尾還掛著水汽。
這團濕暖空氣把葉寅拉回了一年前的夏夜。
不是似曾相似,而是從未忘記。
他們的距離終于又靠得好近,而且這次不用再躲在密不透風的車廂內,不用再掩在仿真綠植的影子里,不用再藏在太陽曝曬不到的泥土中。
“我不管,我就是受傷了。”
葉寅把她貼在耳側的濕潤發絲掠到耳后,中指指節微屈,如那一夜一樣,輕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是在無聲請求她的許可。
他委屈控訴,語氣夸張:“你不知道,我幾個小時前看到你發的微博,哇,心痛到好難頂。”
樹蔭下的兩人靠得好近,近得能聽見對方胸膛里的心跳聲。
滕枝深吸一口氣,拉住葉寅的T恤下擺扯了一下,語氣認真起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
葉寅心急,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
他往前走一步,把她虛虛圈在身前,像漸漸泄了氣的氣球,彎下腰,伏下背,下巴重重擱在她的肩膀上,喑啞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我只是想你了。”
到了他們這個年齡,喜歡和愛都很難隨隨便便說出口。
但他會一腳油門直接沖上高速,像個回到十五六歲時情竇初開的愣頭青,狂奔幾百公里,只是想要尋到刻在記憶里的味道。
他的聲音濕得能擠出水,聽上去好像一只被拋棄在荒郊野嶺的小狗對空吠叫。
不受控制的,滕枝的心臟開始自由落體。
往下墜失重感帶來的是心率的劇烈加速,滕枝微微暈眩兩秒,在心里暗嘆,這下真的完蛋了。
滕枝推了推葉寅的胸膛,示意他站直:“不是,你先聽我說完……”
葉寅微怔,直起身后退一步,垂眸看她。
說來也奇怪,只要在葉寅身邊,身體里的水分總會蒸發得很快,滕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才說:“你又說有看我微博,怎么沒看我回評論的內容啊?”
聞言,葉寅立刻去拉車門:“我高速上沒休息過,也沒看手機,你發了什么?等等啊,我拿手機看看。”
滕枝伸手搭上他的小臂:“不用拿了,我直接告訴你。”
有人問滕枝,為什么會想要開個小飯館。
滕枝回答,這是一直以來想做的事。
她想要有個地方,用來招待她重視的、也同樣重視她的家人和朋友。
滕枝推推眼鏡,柔聲道:“我本來就打算等店開起來了,請你來做第一批客人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開,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葉寅早迫不及待,一把把她撈到身前,捏起她下巴就想吻下去。
傻妹,既然她未來的計劃里有他的存在,那等多久都可以啊。
突然想起什么,葉寅頓住,咧開嘴笑:“我現在親你,你會不會又要打我一巴?”
他笑得哼哧哼哧,像個終于快吃上糖的笨小孩,滕枝沒好氣道:“你想知道就試試看啊。”
葉寅眸色沉沉,低下頭,吻落在她的唇上。
兩人就這么在街邊接吻,不顧路人眼光。
忽然聽見蟬鳴聲,滕枝分了神,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她在蟬鳴聲中收到了葉寅發來的信息。
那時候她只覺得蟬鳴聲惹人心煩,而這時的蟬鳴感覺悅耳不少。
深埋起來的那份悸動悄悄破土而出。
長出青藤綠葉,攀滿那面看不見的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