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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所在地是海妖一族的禁地,一護看到了一路嚴密的關卡,以及最后需要密匙才能打開的禁門。
「畢竟王現在沒有意識,若是有居心叵測之人靠近傷害他,他是沒辦法抵抗的。」長老們解釋道,將外形是一個胸針的密匙遞給了一護,「以后就只有您和您允許的人可以進入了。」
一護緩緩游入了法陣。
這是一片沒有光亮般的黑暗之淵。
深沉的暗影無邊無際,漩渦般冒著氣泡的地面毫無生機,沒有植物,沒有哪怕小蝦小貝之類的活物,海水似乎也比外面的格外來得沉重。
安靜得可怕。
一護繼續前行,直到前面看見了一點微光,他向著那微光而去。
終于他到了,遠看一點微光的所在,到了近前,卻是一片透明的水域,不知道何處而來的光從上空灑下,近乎溫柔地籠罩著沉睡的人。
是白哉!
法陣中央,他靜靜懸浮在那里,發絲被細微的水流漣漪帶起而不停拂動,面容卻沉靜無比。
但已經沒有了曾經的美貌,沉睡的海妖之王雙頰凹陷,肌膚黯淡近乎乾枯,失去了那照人的光彩之后,他宛若斷了根的樹木一般,看不見一絲生氣。
然而神態非常安詳,因為他是心甘情愿做祭品的。
一護看著這般憔悴的男人,不禁落下淚來。
「白哉……」
潔白的,宛若散落的星光般的淚在海水中暈開,一護一步步靠近,俯視著他思念了很久的人。
他握住白哉交握在胸前的雙手,觸手并不覺得冷——因為他也是海妖了,只是微涼的,微微糙硬的觸感,但還活著,深藏在血肉之下的生命力即使微弱,卻依然頑強地存在著。
但的確是很危險了,如果這微弱的生命力斷絕,白哉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一護凝了凝神,將自己的力量緩緩輸入進去。
他不敢一下輸入太多,怕白哉現在的身體不能適應。
畢竟即使轉變為海妖,他依然是騎士,而斗氣的力量并不溫馴。
慢慢來顯然還是有效果的,過了一陣子,男人雙頰似乎微微有了點光澤,血脈的鼓動也變得強勁了幾分。
一護露出了歡喜之色,「白哉,你要早點醒過來。」
「只要你醒來,我會留在你身邊。」
一護就在這海底的王國安頓了下來。
王國的各種事務他暫時沒有什么精力參與,都是長老們帶著小青櫻處理,小小年紀的青櫻努力學習著成為王需要的各種知識和能力,一護有過治理領地的經驗,因此數次旁聽之后,他也提出過自己的意見,長老們喜出望外想要將事務交給他,一護拒絕了,他只同意青櫻可以在決斷不了的時候來請教他。
除了適應海底生活,熟悉一些常識,陪伴對他十分親熱,一旦隔閡也沒有的兒子之外,他的其他的時間都花在了白哉那里。
輸送力量之外,他陪伴著沉睡的白哉,跟他說話。
講述他這九年的經歷,游子和夏梨的生活,領地的變遷,王國的勢力變化,一些經歷的戰斗,修煉上的進步和挫折,以及青櫻來找他時的心情。
「他當時被你帶走時還是個卵,一轉眼就這么大了。他跟你真像,就眼睛像我。」
「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又懂事又活潑,你把他教得很好。」
「大老遠找來,一見面就叫我媽媽,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說我們的事情的啊?他好像一點也不怨恨我拋棄了他,是不是你說我是不得已離開他的?」
「白哉……你到底什么時候才會醒來啊?」
一護伸出手,順了順海妖微微晃動著垂落下來的發,「白哉你終于變得好看一點啦!」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情景,那時候我覺得,這個海妖真的是漂亮又可怕,嗯,那種漂亮本身就很可怕。」
「一般人見到美人肯定是驚艷吧,可是你美得太過逼人了,加上魚尾巴和耳鰭,這些都強調了那種異類的美貌,所以只覺得可怕呢!」
「我那時候以為一定要死了……沒想到你提出了交易,雖然我其實還是很怕你,但能實現心愿的喜悅卻蓋過了恐懼。」
「沒想到你就把我拉到海里……真的好痛的,一點技巧也沒有,我第二次都不想來了。」
「好不容易下決心來了,你還刻薄我,我怕痛不行嗎?」
「媽媽!」
一護正靠著沉睡的海妖之王咕咕叨叨,結束了一天功課的青櫻也跑來了,「媽媽我來啦!父親他今天怎么樣啦?」
「還是睡著呢!」一護任由小孩趴在自己膝蓋上,小心地去看父親的情況。
「不過父親現在好看多了。」
「睡美人嗎?」
一護失笑,「我想童話中的睡美人肯定沒你父親好看。」
「睡美人?睡美人是什么?」
「一個童話,你沒聽聽過?」
「沒有聽過,父親才不會給我講故事呢,媽媽你講給我聽好不好?」
「好啊!」
一護就摟住依偎進懷里的青櫻,給他講了睡美人的故事,青櫻聽完了眼睛放光,「是不是媽媽你親父親一口,父親就會醒過來了?」
「那只是童話,你父親不是中了詛咒,他是力量抽取過度才醒不過來的。」
「試試,試一下嘛!」小孩搖著一護的胳膊,使勁兒求他。
一護被他撒嬌撒得頭暈,「要親也不會當著你親!」
「那,我背過去好不好?」
「你知道親一口也不會醒過來的,為什么這么堅持啊?」
「因為我太想父親了。」
小孩眼睛里泛起銀光,海妖的淚,在海水里都是銀色的,眼看著那銀色就要星光般散開在海水里,一護趕緊哄他,「好好好,我親就是了,不過親了還是醒不過來你也不能怪我。」
「知道知道!」小孩破涕為笑,「我轉過去啦!」
說完他果然很乖地轉過身去不看,一護多年沒有跟人這般親昵過,還是頗有些不自在,不過……他俯首凝視著沉睡中的白哉,嗯,這些時日的輸送力量之后,白哉的面貌基本恢復了,這么安安靜靜沉睡著,顯得非常乖巧啊,垂斂的眼,自然舒展的唇,潔白的肌膚,烏木般的黑發——睡美人肯定沒有白哉好看!
海水總是微微動盪著的,那垂著的睫毛便總不那么安分,讓人錯覺他隨時可以睜開眼來。
我也很想你醒來啊……
雖然知道沒有用,但……醒過來好嗎?白哉?
一護被那睡著的美人誘惑著俯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的心跳很是響亮,總覺得青櫻都能聽得見。
干嘛啊,又不是沒親過!
但是他們似乎真的很少接吻。
白哉的唇是這么飽滿的嗎?光潤嫣紅的質地,水扭曲了光線,跟在陸地上不一樣,總帶著點迷離的味道……一護輕輕地,輕輕地,將唇貼在了上面。
心如擂鼓。
這么多年以來,他一直竭力忽略著鼓動在胸口的思念和悸動,但是在跟隨青櫻來到海底之后,他就不需要再回避了,于是那份心情終于肆意瘋長,像雨后鋪滿了池岸的野草——他對白哉的心意,是愛。
黑崎一護是死心眼的人,就算一開始是為了交易,但是在他感受到白哉帶來的,那極致的痛苦和快樂,那份無人替代的親近分享之后,他就不可能接受其他任何人了。
命運也好,偶然也好,幸運也好,不幸也好,這是他們人生重合的軌跡,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和決定,無須后悔。
所以……
白哉你醒來好嗎?我想你了,我想見你,跟你說話,我想你用曾經那樣讓我動搖的眼神看我……
貼合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動靜,一護心下失望,又鼓起一股勁將舌頭探出,挑開男人那微涼的唇,往齒列上舔了舔。
沒有反應的唇,不會自動開啟的齒列。
沉睡著就不可能給予回應。
一護心下酸澀,即便安慰自己本來就沒有抱希望,但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希翼著奇蹟的發生的。
只是時間太短了,也許五年,也許十年,總之不可能這么快,著急也沒有用啊……他這么告訴自己。
「看來是沒有……啊?!」
就在這一瞬間,垂斂的烏黑眼睫似乎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