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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死了那么多人吶？騙人的吧？”杜小山盯著屏幕上黑壓壓的一片骨灰盒喃喃道。

他旁邊的人聽到了他的話，立刻大聲說道：“這也叫多？你沒看過那些士兵們出征回來的樣子啊？出去幾萬人，回來上千人的都有！那時候的機(jī)甲還落后，駕駛艙里面地方小，骨灰盒都放不下。活著的人就都提著大網(wǎng)兜，里面都是能找到的遺物。有戰(zhàn)車的還好點(diǎn)，能把完整的尸體帶回來，就是那時候車?yán)锩娴哪莻€味道……嘶……”

這人年紀(jì)比較大，說起自己經(jīng)歷的事情來也是滔滔不絕，說完后還斜眼看了下杜小山：“我親眼看到的，能是假的？你以前沒見過啊，怎么能說是騙人的？”

杜小山搖頭：“我沒見過，以前我是流民幸存者，沒看過這種儀式。”

那人頓時不說了，還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沒事，都過去了，來基地里了就好好干活，你還小，不要落下學(xué)習(xí)，說不定過個幾年也能進(jìn)軍團(tuán)，然后去殺蟲族，為了人類戰(zhàn)斗！”

……這人怎么說話的，為什么明知道送死的可能性要大得多，還要他進(jìn)軍團(tuán)？

杜小山原來在反叛軍基地的時候，沒少聽那邊的人說星盟這邊的壞話，說他們軍團(tuán)的士兵不事生產(chǎn)，全靠剝削他們這些普通人的勞動力供養(yǎng)上層。那里的普通民眾過得豬狗不如，從一出生就注定了被壓榨至死。杜小山那時候年齡小，聽信了這些話還義憤填膺。直到被封軍團(tuán)長他們帶回基地才看到了這邊真正的樣子。

肯定不像那邊洗腦的一樣生靈涂炭，可是，也不像基地的人對外宣傳的那樣豐衣足食，安居樂業(yè)。

這年代沒有樂土，杜小山也不求更多。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那些士兵并沒有比他們好過多少，這里的人卻還要爭先恐后去赴死？

授勛儀式已經(jīng)進(jìn)入到了特等功頒發(fā)階段，他看到那個長相特別溫柔的姑娘接過了特等高塔勛章，旁邊也標(biāo)注出了她的功勛——

星盟第五軍團(tuán)長，姜和韻，捕蟲網(wǎng)計劃總指揮，牽頭進(jìn)行四代機(jī)甲和星艦研究工作，為人類進(jìn)入太空探索星際做出了卓越的貢獻(xiàn)。

特等高塔勛章，她拿得實(shí)至名歸。

燕行歸高興地看著好友微笑著戴上勛章，要不是在臺上站著，簡直要和其他人一起用力鼓掌。

當(dāng)初那個因?yàn)椴粫_機(jī)甲而縮在倉庫里偷偷哭的小女孩，終于成長為了現(xiàn)在的樣子。

她仍然算不上是出色的機(jī)甲士，可她卻已經(jīng)不在乎這些了。她在自己喜歡的領(lǐng)域找到了方向，做出了成績，成為了一個讓自己和全人類都能夠信賴的人。

燕行歸想起了前世自己離開的時候，姜和韻那張因?yàn)槭冀K找不到方向和希望而布滿了風(fēng)霜的疲憊面孔，覺得這樣光芒耀眼的她簡直美得不可思議。

她對著自己的好友露出傻笑的時候，徐嘉榮已經(jīng)拿著勛章盒子來到了她面前。燕行歸連忙端正了站姿，用完美無缺的軍人姿態(tài)和神情站好，肅穆地平視前方，等待著徐嘉榮給她把徽章戴在身上。可她等了很久，面前的徐嘉榮卻始終沒有動靜。

燕行歸：？

什么意思，難道是她上輩子打磨了十幾年的演技還不夠讓老爺子滿意嗎？

徐嘉榮終于動了，他轉(zhuǎn)過身去，對著暗處的某個地方冷聲說道：“你看明白了嗎？”

燕行歸這才注意到，秦旭白居然是一直沒有離開。

受審席被挪到了審判廳的一個小角落里，秦旭白身上套著重重枷鎖，昔日也能站在光芒萬丈的臺上的軍團(tuán)長此刻被模糊成黑暗中的一個小點(diǎn)，燕行歸看不出他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只是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和之前一樣令人憤怒的淡然。

“明白什么？想用這些激起我的榮譽(yù)感和愧疚心嗎？”秦旭白溫和地說道，“徐軍團(tuán)長，我不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了。我有自己的世界觀和相信的東西，這些儀式在我看來，也只不過是儀式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你果然還是沒看明白。”徐嘉榮冷笑了一聲，然后他輕輕拍了拍燕行歸的肩膀，說道，“燕子，往這邊來一點(diǎn)。”

燕行歸很是茫然，但還是跟著徐嘉榮走到了臺子邊緣，遠(yuǎn)離了身后的授勛者和骨灰盒。她的身邊出現(xiàn)了一段空白地帶，然后，兩段全息影像再次出現(xiàn)在她身邊。

她的右邊，是最開始那段戰(zhàn)爭的微紀(jì)錄，彰顯了她的貢獻(xiàn)與榮耀。

她的左邊，是后來的那段盟旗下的演講，揭示了她的不求上進(jìn)與黑歷史。

之前各位頒獎?wù)吆跉v史輪播的時候是大家一起尷尬，燕行歸感覺還能接受，現(xiàn)在突然把她這一個人拎出來，剛才的尷尬頓時升級加倍，甚至讓她覺得是不是自己又哪里惹了禍，以至于班頭要特意針對她。

徐嘉榮就站在她身邊，一只手仍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第一次把燕行歸帶回基地時那樣對著眾人介紹著。

“這是我?guī)Т蟮暮⒆印２坏饺龤q的時候我把她帶回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四年。我不是個好的監(jiān)護(hù)人，可面對我撿回來的第一個孩子，我還是試圖把她教育成一個封宙航那樣的人類未來之星的。”

燕行歸：“……”

怪不得她從小就是在班頭狗血淋頭的臭罵中長大，想不到班頭在年輕的時候也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不切實(shí)際的夢想！真可惜，后來失敗的時候哭得一定很難過吧？

果然，徐嘉榮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起來：“我看得出來，這丫頭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她聰明有天賦，勇敢不怕事，可她懶散又莽撞，聰明不用在正地方上，我那時候每次拼死拼活回來，都能聽到七八個人跑到我面前告狀，說她在基地里惹了事打了誰家的孩子！”

燕行歸：“……”

班頭說她的優(yōu)點(diǎn)的時候絕對是少說了一個，她不光聰明勇敢，她還臉皮厚啊！要不是臉皮厚，她現(xiàn)在也不能囫圇站在這迎接下面的各種目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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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徐嘉榮繼續(xù)說著：“她這毛病從小就有, 到現(xiàn)在也沒改過。舊星歷的人知道，新星歷的人估計也都知道了。不過，新星歷的人應(yīng)該也知道，到最后她做了哪些事, 又是怎么死的。”

他面對的是坐在最后面的那些人, 目光一個個掃過那些相對他而言過分年輕的面孔, 他知道這些問題說給這些年輕人聽他們可能還不會太懂，可這里只有他們能聽。藍(lán)星有個流傳很久的詞叫做蓋棺定論，一個人的是非功過，不到他死的那一刻誰都說不清楚。

薊黎, 曲風(fēng)庭，季星, 克羅諾, 孫，高語農(nóng)……新星歷的很多人都坐在這里, 他們當(dāng)然是知道燕行歸做了些什么的。在他們得知真相之前, 燕行歸是舊星歷最璀璨奪目的明星之一，她是所有最艱險任務(wù)的常駐執(zhí)行者，她是所向披靡斬破蒼穹的利劍。她燃燒了自己的生命，為人類研究母巢提供了第一份珍貴資料, 為戰(zhàn)爭的勝利奠定了關(guān)鍵的一步。而在他們得知了燕行歸穿梭兩個時空的真相之后, 更是敬佩于她幾次穿梭時間線, 企圖挽救上億人類的決心和膽識。

一個人敢于犧牲是偉大的，可更偉大的是，在經(jīng)歷過死亡又劫后余生之后, 她仍愿意走上那條九死一生的漫長道路。

徐嘉榮壓在燕行歸肩頭的手按得更緊了些, 他無比驕傲地說道：“是的, 她那些毛病一直都沒改過。在我眼里她始終不完美，可這不妨礙她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頂上去，撐下來，成為一個對人類有用的人！”

他的手朝身后用力一揮：“不止是她，這里的每個人都是一樣。他們是和你們一樣的普通人，他們也是你們在歷史上見到的那些英雄。他們都有自己的缺點(diǎn)和欲望，軟弱、膽小、懶惰、自私、虛榮甚至貪婪，可在需要他們挺身而出的時候，他們做到了，這就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