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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踏步入了屋子,這些日子,他經常來這邊坐坐,跟二人閑聊,這會兒也當是自己的家,在廊下找了個椅子一靠。
“累死了。”他嚷嚷,“道長,真人,仙長……有沒有水喝啊?”
謝太初從里面端了茶出來,給他倒了杯。又見正邁過門檻的趙淵,問:“殿下可要飲茶。”
“不喝了,剛在苑馬寺喝了鄰里幾口涼水。”
“殿下身體虛寒,如今天氣還冷,少喝涼水。”謝太初收了杯子,放下一碗湯藥:“那便喝藥吧。”
趙淵也不推卻,端起碗來喝盡,還未等皺眉頭,一個熱氣騰騰撥了皮的土豆沾著白砂糖已經放在他面前。
“多謝真人。”
“殿下客氣。”
步項明瞧瞧他,又瞧瞧謝太初,只覺得氣氛十分的不太對勁,嘀咕了一聲,決定明哲保身,埋頭喝了自己那碗茶。
此時,便有兩騎從苑馬寺方向過來,到門口停下,二人下馬,趙淵一看,正是在天壽山下接應謝太初又護送他一路來了寧夏的福王左近衛營千戶闞玉鳳、百戶陶少川。
陶少川被留下來保護他。后來甘州戰事吃緊,陶少川又丟下他一個人跑回去了。
兩人迎面入門,互相看了一眼,已上前抱拳單膝跪地。
“福王座下千戶闞玉鳳。”
“福王座下……陶少川。”
“這是?”趙淵問。
闞玉鳳叩首道:“先前少川失職,未安置好郡王就回了甘州。老王爺大怒,軍法處置,給了他十軍棍。又摘了他百戶的帽子,讓他先鋒殺敵,將功贖罪。還請郡王爺大人大量,饒過陶少川這次。”
趙淵沉默片刻,說:“若按軍令陶少將已受軍法。便算是功過相抵,軍中既往不咎。福王親軍之事,我一個庶人并不能管轄。為何要向我求饒?”
闞玉鳳看了陶少川一眼。
那少年噘著嘴眼眶紅紅的,似乎有些不服氣。比起之前張牙舞爪的驕傲樣,如今平添了幾分憨里憨氣得可愛。
闞玉鳳推了他一下,陶少川不情不愿的從單膝跪改成了雙膝,又恭敬垂首伏地。闞玉鳳亦改行大禮。
“我辦事不力、沒有盡心也受了懲罰,連帶著左護衛營兩千弟兄騎兵,尊福王令來寧夏護衛郡王爺。從此以后二人歸郡王麾下,唯郡王馬首是瞻,與福王府再無半點干系。”闞玉鳳道。
步項明在旁邊圍觀,聽到這里跳了起來,眼睛都瞪大了。
甘州福王趙祁,北邊戰神。
景帝曾有意傳帝位于他,卻被他以北邊不平、無意為帝拒絕。后襲福王位,靠著鐵血親兵在甘州,拱衛一方水土安寧。
座下親兵無一不是親手栽培的狼崽子,上了戰場兇狠起來比韃靼人更猛。說句不夸張的話,只要在戰場上抬起帶著“福”字的大纛,得有一半韃靼部落望風而逃。
如今這般的精兵,說給兩千還給兩千。
還附送闞玉鳳這樣的甘肅年輕將領。
“人比人氣死人,拼死拼活拼投胎啊這就是!”步項明羨慕得眼睛都紅了,對謝太初叨叨。
此時的趙淵已經不再是過往那個樂安郡王,聽了這話,并沒有欣喜若狂,更不曾退卻不收。
安靜片刻,他躬身虛托兩人:“二位少將先起來。”
闞玉鳳見他沒有表示,起身又道:“郡王爺是擔憂庶人帶兵引火上身嗎?這兩千人嗎如今都在關外,不曾入關。”
趙淵看了眼步項明:“我若擔心這個,就不會在步將軍面前聽二位說完這話。”
闞玉鳳又問:“那是軍需糧草供給嗎?隨行帶了些銀錢,與進寶齋多有交易。糧草數月內不愁。更何況隨我來這兩千人都是忠誠精兵,吃苦磨難,亦不會有背主逃逸的想法。”
“不是。”
闞玉鳳拔出匕首,抵在自己喉嚨上:“若郡王疑心我等,我亦可自戮證忠誠。屆時還請郡王爺收下其余弟兄。”
福王乃是趙氏族老,素有剛正之名,在沙場上更是天縱奇才。如此之人,明明可以選個更恰當的實際將這兩千人馬交付自己,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
趙淵想到這里,再仔細打量闞玉鳳。
他態度恭敬……忠誠也許尚可,只是卻似乎并不打算直言相告。
“二位少將在天壽山救我性命,又送我來寧夏。”趙淵握住闕玉鳳的手腕,“救命之恩未曾報答,我怎么會懷疑將軍衷心?”
闞玉鳳松了口氣,匕首入鞘,問:“那郡王爺可要收下我等。”
趙淵看謝太初。
他站在屋檐下,剛彎腰提起桌上空了的茶壺,卻似心有靈犀,正好抬眼看他。
兩人視線相對,趙淵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是。”趙淵說。
闞玉鳳大喜,拉陶少川又拜:“從此以后,唯郡王馬首是瞻!”
*
闞玉鳳與陶少川引趙淵去村外見候著的大小十數位將領。
院子里就剩下步項明坐在躺椅上喝茶。
日頭終于是高了,曬得人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