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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陸離以為母親是在歇息,便想給母親一個驚喜。
他屏住了呼吸,輕輕地推開了門。
然后,沈陸離看見了鐘氏蒼白的、了無生息的面孔。
他只見了鐘氏這最后一面,旋即就被帶到了馮太后的椒房殿。
馮太后的雙眼嫵媚地往他身上一掃,打量沈陸離如同打量一件值得付出的商品。
“來,陸離,乖孩子,來母親這兒。”馮太后的嗓音中,隱藏著欲.望的毒蛇,似乎在“嘶嘶”吐著舌頭。
有清脆的鳥叫婉轉(zhuǎn)響起。
噩夢隨即如驟停的暴雨般褪去。
沈陸離神思回籠。
嬌嬌不會,一時間做了傻事吧?
想到這個可能,沈陸離一下子焦急起來。
也顧不得什么君子之風(fēng),他將門往里一推,嗓音中隱隱含著點顫音。
“嬌嬌?”
木門被推開,里頭沒有點上燈燭。
借著淺淺的月光,沈陸離一眼就看見了蜷曲在床上的容嬌。
面上有粉白的面粉印子,衣裳上也有許多粘面粉的褶皺。
原先那一雙圓圓的杏眼,因著聽見聲響而睜開,肉眼可見地紅腫了一圈。
是哭出來的。
容嬌方才躺在床上哭。
一邊哭,一邊無助地請求各路神仙,求他們保佑江尚宮平安無事。
臨近端午,御膳房的事情變得格外多。
容嬌夜間要值班,白日又主動過去幫忙,身子比以往要勞累許多。
如今乍然聽了江尚宮出了事,更是心緒大動。
心力交瘁之下,容嬌哭著哭著,就哭迷糊了。
聽見聲響,她還以為是白術(shù)回來了。
容嬌慌慌忙起身,卻看見熟悉的一張清冷面。
“陸、陸離?”
容嬌知道,她此時應(yīng)當(dāng)是一副很狼狽的模樣。
陸離是她極好的朋友。
容嬌是一個不愛向別人倒苦水的人——人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她自己傷心也就夠了,何必帶著旁人也一塊兒心情不好呢。
這也是方才容嬌作堅強(qiáng),讓白術(shù)先行離開的緣故。
陸離此時來找她,應(yīng)當(dāng)是有別的事情吧?
那她要趕緊把自己收拾好,不能讓陸離看出來,為她擔(dān)心。
容嬌心中這樣想著,眼淚卻偏偏要和她作對。
極溫柔的月光下,容嬌的眼淚像琉璃珠子劃過面頰,沖散了面上的一些白痕。
讓容嬌瞧著,就能使人心尖發(fā)顫、不自覺生了愛憐之心。
“嬌嬌?”沈陸離心疼地蹙起長眉,靠近容嬌:“你還好么?”
“好、好的,我沒事的……”容嬌的聲音又低又軟,像有細(xì)密的水珠深入沈陸離的心頭。
他眼睫微顫,修長的手指撫上容嬌的面,為容嬌拂去眼淚。
或許是因為流了許多淚的緣故,容嬌的頰肉泛著涼意。
沈陸離的薄唇微微張開,正要說話,懷里卻忽然填了一片的溫香軟玉。
容嬌撲在他懷里哭了起來。
“姑姑、姑姑她……”容嬌抽噎到不能自已。
就像幼時受了委屈、撲在江尚宮懷里哭泣一樣。
如今心神不寧的容嬌抱住了沈陸離,想從這溫暖寬闊的懷抱中,尋求一些安慰。
有簌簌的熱淚落入沈陸離的頸脖。
他渾身一僵。
伸手輕拍著容嬌纖瘦的背脊,沈陸離在容嬌耳邊低聲道:“我都知道的——我是來告訴你,江尚宮沒有事情的。”
這話一說出口,就如同一道驚雷落在容嬌耳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