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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載人。”
“不是摩托車,開我家的車。”
“你還是遲到吧!”
王大偉“咔”一下刷下保護罩,一踩引擎,流水一樣向前滑出50米,然后停了下來——等前方的交通燈變綠。
李歡歡放眼望去,出租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退一萬步講,就算此刻打上車,她也來不及了,再有10分鐘,她就要破當月第12次遲到大關。
“王大偉!”
交通燈還剩10秒,李歡歡拿出高中跑50米的速度追了過去。
“摩托車!10分鐘!二環邊上XX集團!”
李歡歡話沒說完踩著排氣筒就往后座上爬,被王大偉一把拽開,“你想燙死啊?”
“你把車歪一點讓我上去。快點!”李歡歡用吼的,兩手提起褲縫,抬高右腿,萬幸自己沒穿裙子,王大偉不為所動,車子仍高高立著,李歡歡單腿站立不穩,右腿又塌了下來。
“我騎車不載人。”
“4張蔡依林的簽名照。”
“10張。”
“你這是搶劫。”
王大偉右手旋轉車把,引擎再次轟鳴,隨時可能絕塵而去。李歡歡慌地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喊:“14張!他媽的讓我上車!”
王大偉脫下自己的頭盔,狠狠扣到李歡歡頭上,然后從皮夾克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鏡架到鼻梁上,左腳撐住地面,右腳尖點了點一個踏板示意,“踩這個!”
李歡歡一腳踏上去,重心全壓在左邊,車子差點翻了,幸虧王大偉反應及時扭住了車頭,吼她:“你不會使巧勁兒啊?”
“下回我就知道了!”
她吼回去,然后晃晃悠悠抬起右腿跨過去,好歹坐上了,兩只手四下摸了摸,勉勉強強抓了抓王大偉腰側緊繃繃的皮衣,問:“蔡依林應該不會介意我借用一下吧。”
王大偉戴著皮手套的手將她兩手往前一拉,結結實實地環住了他的腰,然后一字一頓地警告:“接下來的叁分鐘,你一秒鐘都不能松手,不想死的話。”
“我對飆車沒什么興趣,你能不能開慢點兒……我第一次坐摩托車……”
剩下的話語淹沒進了轟鳴的引擎聲中。
事實證明王大偉吹牛了,他們花了3分45秒才到她們公司樓下,但這3分45秒里,是李歡歡22年人生中最接近飛翔的一次,身體如羽毛一般貼著地面滑行,只要一顆指頭大小的石子兒,他們就可以真的飛起來——王大偉繞著弧線拐過小街橋下的公園時,她甚至興奮地叫了起來。
這是李歡歡第一次坐王大偉的摩托車。
也因為這一次,王大偉成為李歡歡生命中,至少是目前生命中——絕不可或缺的一個人。
而蔡依林,則成了她最在乎的明星,公司里任何跟蔡依林相關的周邊,她都據為己有,一哭二鬧叁上吊的事兒她都干過——誰也甭想搶過她。漸漸地名聲在外,大家都知道項目部有個喜歡蔡依林的瘋子,連總經理有次參加了什么會議,舉辦方的宣傳冊上有蔡依林的整幅頭像,總經理還專門給帶了回來。可氣的是,集團總也沒等到跟蔡依林合作的機會,平常得來的周邊永遠都嫌不夠——不夠支付王大偉的車馬費。不得已,李歡歡高價買來大摞海報和照片,苦練Jolin的簽名,漸漸可以以假亂真的時候,便拿出來蒙蔽王大偉,當然也少不了許諾和威脅,“你信不信下次集團接蔡依林的活兒我不告訴你?”
這句話一出,王大偉哪怕在睡夢中,也會沉默著爬起來送李歡歡一程。
比如李歡歡做了一夜噩夢的今天。
到了公司,王大偉行云流水地將李歡歡卸在停車場出口。
“走了。”
王大偉的嗓音又喑又啞,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沒睡醒。
李歡歡可不管這些,站在臺階上開心地揮手道:“路上小心呀!”
王大偉絕塵而去,李歡歡捋一捋被頭盔壓扁的發頂,心里想:雖然老k的事情讓人沮喪,可是,還有王大偉啊,她永遠不用擔心會遲到。
這事兒可重要得多。
李歡歡從小,就需要一些微不足道但確定的事情,激勵自己向前看,那種想起來安心和踏實的感覺,讓她成為一個樂觀的人。
時間尚早,樂觀的李歡歡慢悠悠地上樓,打卡的時候10.06分,不算遲到,10.10分以前打卡,都不算遲到,走到工位上,經理還沒來,李歡歡估摸著她現在應該正從電梯里出來,10.08分在打卡機上印上自己的指紋。
李歡歡有次皮癢,跟人事部相熟的同事要了經理的打卡記錄來看,一看嚇一跳,一個月22天的出勤記錄,經理的打卡記錄只有兩個時間點,一半10.07分,另外一半是10.08分,相比之前在工作上的佩服,經理這種對時間的完全掌控感,讓李歡歡生出五體投地的崇拜感。
當然,除非跟大領導開會,經理也從未在19.10之后離開過公司。
李歡歡一邊下決心以后也要成為這樣在時間上絕對自信的人,一邊從口袋里往外掏牛奶,齜著牙在袋角咬出了個破洞,然后嘴巴叼著吸,喝著牛奶又往背包里掏手機,掏著掏著,老k前晚送她的那個夜藍色天鵝絨禮盒從包里滾了出來,這個她倒忘了,李歡歡扯開天鵝絨袋子,里頭是同色系的包裝盒子。
“一個杯子而已,不用裹得這么嚴嚴實實吧。”
李歡歡打開盒子。
不是杯子。
也是杯子,但不是她以為的那種用來喝水的保溫杯。
一個透明的水晶杯子躺在盒子里,杯口趴著一個……李歡歡把杯子拿起來,差點沒樂出聲——一個齊耳短發的小女孩兒騎在杯子上,下唇被夾在杯沿,正奮力往后扽嘴巴,神情頗有些渙散不耐,好像一時之間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兒。
“嚯!禮物!看著像是法國的marguerite的作品?”
經理的黑長羽絨服在眼前一掠而過。
“嗯?啊?”
李歡歡本能地瞟一眼桌上的鬧鐘,10.08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margue……”
李歡歡的話沒問完,經理辦公室的門砰一下被踢上了——經理開始換衣服,主要是脫下厚重的大棉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