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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歡歡直奔道具組,管人借創口貼,兼管道具和醫療的是位經驗豐富的大姐,說這么大的擦傷得先清洗消毒,李歡歡怕疼,打小屬于那類能吃藥絕不打針的患者,大姐抓著她的手說紫藥水一點兒刺激性沒有,不是酒精,她還是疼地齜牙咧嘴地,涂完還問人要創口貼,大姐說創口貼不透氣,要綁上就用紗布,李歡歡想了想,堅持拿了創口貼,綁上紗布一整天都得花時間跟人解釋——大姐就不信她平白摔一跤能摔出這么大的動靜。
沒見到小段,李歡歡背著書包去化妝室轉一圈,老k正閉目化妝,助理看見她,跟她點了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一切按部就班,算是上了正軌。李歡歡從化妝室出來接到經理的電話,大領導有事兒,把她也招走了,經理也來不了。
“你好好盯著,別出什么岔子。天冷別跟外頭呆著,在袁導身邊找個活兒干,里頭暖和。”
經理還有一點讓李歡歡欲罷不能的就是,這種小事兒上的關懷。
李歡歡把手機揣進兜里,打算折返回化妝室,把經理不來這事兒跟老k他們說下,走到一半,感覺小腹一陣熟悉地溫熱,旋風一樣刮進洗手間,慘烈地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她大姨媽提前來了。
提前了整整6天。
唯一的利好消息是,她有隨身攜帶衛生巾的習慣,從17cm的護墊到42cm的超長夜用,衛生巾占據她書包一半的地方,還有整盒的止疼藥。
李歡歡麻溜地墊上25cm棉柔絲薄,又背上黑色大書包,直奔片場門口用幾串閃燈拼成的“超市”字樣的小賣店。
可樂,巧克力和暖寶寶,是李歡歡的“姨媽伴侶”。
“暖貼沒了,剛有個演員助理過來把庫存全買走了。”
李歡歡先用可樂就下止疼藥,又打聽清楚了某個演員的工作地點,打算過去借一貼。可樂就止疼藥,是李歡歡的獨門秘方,可樂可以讓一兩個小時才顯藥性的止疼藥,五分鐘內跑遍全身,瞬間舒坦。但她還是打了好幾個哆嗦,那種衣服下擺漏風,小腹涼颼颼的涼意襲得全身都是。
李歡歡猶豫了一秒,要不要給她媽打個電話,讓她來接她。說來也奇怪,就李歡歡那么個跟鐵人似的身體,打從初潮開始,多數時候的姨媽頭一天都是在床上度過的,止疼藥只能讓她不至于疼得打滾尖叫,但小腹中心處源源不斷產生的痙攣,李歡歡屏息數過,有時候五秒來一次,有時候是七秒……讓她想結束自己的生命,或者說是知覺。
雪天地滑,她媽開車又不好,李歡歡又咽下一粒止疼藥,放棄了打電話的念頭。
經理的提議倒是中肯。
大冬天的,袁導身邊的取暖器召喚著所有人的注意力,李歡歡搬了個小板凳挨著袁導的折迭椅坐下,正好介于折迭椅和取暖器之間,幫他擺弄監視器上一堆手稿——袁導正站在叁米開外跟老k說今天的第一場戲。
沒一會兒,袁導回來,看到李歡歡,跟二十年前擱家屬樓碰到她時一樣的表情和腔調——“喲!又換工種了?”
“藝多不壓身!藝多不壓身!”
李歡歡搶在副導演之前,替導演把椅子扶正,然后抱著書包坐那兒不動彈了,使出殺手锏——“我爸讓我多學點兒本事。”導演要是這會兒趕她走,她就是搬出祖爺爺也得留下。
“行,你就擱這兒坐著吧。你爸就慣著你胡鬧。”
李歡歡打小跟袁導住一個家屬院,那會兒袁道還不是導演,什么活兒都干,一會兒編劇一會兒美工的,男二號沒人演的時候也湊合上,但機會不多,袁導那時沒現在這么胖,瘦高瘦高,碰到李歡歡她爸就耷拉著眼角告李歡歡的狀,“哎,你閨女怎么不愛跟人打招呼啊?劈面碰上,扭頭就走。”
李歡歡她爸跟她提過一回,李歡歡下次還那樣,她爸就不說她了。
李歡歡差不多10歲的時候,袁導搬走了,時不時回來還會上李歡歡他們家喝個酒蹭個飯什么的,跟李歡歡她爸一通瞎聊,展望國內影視行業的廣闊前景,李歡歡那時覺得袁導就是喝多了吹牛,后來事實證明,人家看問題確實有前瞻性。
李歡歡坐在小凳上,看著監視器里的老k,真人就在眼前不到五米遠的地方,狀態比昨天好很多。
她就不行了,生命力全靠兩粒止疼藥撐著,數個痛峰襲來的高點,她差點沒忍住要灌下第叁顆止疼藥,又怕疼沒止住又生出別的什么毛病來,就太得不償失了。
“等這次姨媽過去,我一定好好鍛煉身體,該喝藥喝藥,絕不再嫌中藥苦,西藥貴……”李歡歡第一百零一次在心底發誓。
午飯時候,她用壓兜底的兩張話劇票賄賂高中同學現在是攝影助理,讓他在保持適當沉默的前提下,給她弄來了兩杯滾燙的熱可樂和一根熱狗。
說起來丟人,每一個跟李歡歡同班過的高中同學都知道李歡歡有痛經的毛病——那時候縫月末她必請假。
可能老天垂憐,老k一行人一整天相安無事,除了下午補妝的時候老k助理過來跟她對下周的行程,臨了離開時問她——“你沒事吧?”
“沒事啊!我很好。”
助理離開后,李歡歡眼瞅著當天的戲就要收工了,外頭夕陽還在,風也停了,擱電暖氣跟前烤一天都要成烤熟紅薯了,李歡歡便搬了凳子出去找了個墻角坐下,正對著夕陽,戴著帽子曬太陽。幾只喜鵲從眼前飛過,落在不遠處的矮墻上,嘰嘰喳喳一陣,又飛走了,李歡歡閉了眼,前后晃凳子,肚子已經沒那么疼了,心思活絡起來,考慮著晚上要不要吃兒啥慶祝又逃過一劫,熱粥?牛肉湯?火鍋?都沒什么興趣。
“小朋友,你欠我一杯咖啡吧。”
背后有個聲音響起。
“呷?”
李歡歡差點摔倒,立住凳子,揮手轉身,袖子里掉出一大團羽絨,正落到她鼻尖,被李歡歡使勁兒吹開。
老K站在那里,換了身羽絨服,袖子上的紅色P字頭logo甚是打眼。
“什么?”李歡歡再問。
老K夾著煙的手朝她一指,問:“手怎么了?”
“噢,這個啊……”
李歡歡回過神來,又從袖子口揪出一團羽絨,仰頭一縷一縷吹向空中,道:“角色需要咯。”
老k撇嘴一笑,轉身走了,仿佛專程過來問她這兩句話,夕陽特老土地在他頭頂鑲了層金邊,跟那種沒靈氣的導演的創意似的,李歡歡卻有了奧斯卡女主角的感覺,怔怔地楞在那里半天。
純粹只是因為對方喪盡天良的帥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