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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懿懿神色一怔,兩手攀在窗口處,朝煙花方向看去:“咦,哪兒在放煙花呢?”
她探出窗外,頗有些好奇且驚喜地找尋著,顧禎神色漸漸柔下來,溫聲道:“是朕命人放的,就在海池邊上,你喜不喜歡?”
第91章 許諾
清暉閣燈火熠熠。
遠處一道彎鉤高懸, 皎潔的光如綢緞般輕柔灑下,照在對面男子那張俊美至極的面龐上。
原本冷峻凜冽的面容,被那月光一照,帶了三分柔色。
“陛下怎么將它們兩個也帶來了?”看著那一黑一白, 在闌干邊追逐的兩只小犬, 趙懿懿不禁輕聲問了句。
許是聽著了她的話, 那拂林犬竟是小跑著過來,在她腳邊打轉。
小家伙向來親人,身子不住地往上撲, 想要求些安撫。趙懿懿只得摸了摸它的腦袋,才算是消停了些。
顧禎道:“那日在紫宸殿, 朕見你逗弄了好一會,想著你應當喜歡。”
池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趙懿懿撐著闌干朝外望去, 突然說:“你不要再待我好了, 我怕我受不住?!?
顧禎面色倏地一僵,那只修長大手緊緊握著圈椅的扶手, 手背處青筋迸起,用盡了全身的力道去克制,才只是笑了笑:“懿懿,你是朕的妻子,朕不待你好,還能待誰好?”
遠處的煙花不斷在半空中綻放,綺麗的色彩映亮了半個天際,而后化作星雨, 逶迤垂落而下。
煙花已至尾聲, 此刻的盛景, 幾乎是焚燒殆盡前最后的絢爛。
她咬了咬唇瓣,別過臉說:“可我受不住這些。陛下若是為了從前的事愧疚,想要補償我,有了那日椒房殿的事,便已經足夠了。無論是那日陛下專程趕來官獄維護,還是為阿辰的事費心,都已經超出了許多。再多的,我還不了,也沒有東西去還?!?
閣中忽而沉默下來,只余兩只犬噠噠的跑動聲,顧禎喉結滾動了下,只覺心口處似是被堵著了。
“朕從未想過叫你還?!绷季茫櫟澆啪従弳⒋?,苦笑了一聲,“便是當年你待朕好的時候,不也沒打算叫朕還么?”
趙懿懿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沒打算呢?
若是當真一點兒想法也無,若是當真那般無私,后來又豈會失望,又豈會衍生出絕望。
連她都這樣,又何況他這個皇帝。
所謂的不求回報,不過是明知求不來,才自我麻痹。但凡能瞧見點兒希望的時候,怎可不想求得丁點回報。
是可以不顧一切的對一個人好,卻不可能什么都不想要,又不是圣人啊。
說到底,也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就算你現在不想要,那等以后呢?”趙懿懿一雙杏眸凝在他身上,只覺得眼眶處都是一片酸澀,“可我真的還不起了?!?
他是帝王,是這大楚朝的天子,尋常她能回報的東西他都有。唯有那一樣,她實在是不敢再拿出來,輕易交付出去了。
趙懿懿想著,她是怕了。
沒了年少時,只因思慕而生的沖動,傷了一回以后,是真的會怕。
顧禎閉了閉眼,似在掩飾心中所想,半晌方道:“別多想了,前幾日不是說想用釀魚,朕今日命人做了,你又沒用多少?!?
他想掠過這件事,趙懿懿卻不想,固執地拂開他的手,低聲道:“你瞧,你甚至不敢應我的話。”
那低低的笑聲傳來時,顧禎徹底失了理智。
“是,朕是有所圖?!北凰垓v得沒了法子,顧禎擱了手中杯盞,聲音發澀,“朕所圖的,無非是和從前一樣,你和朕如同從前一樣?!?
月色映照下,趙懿懿的面容有些白,本就如同凝脂的一張臉,更加的冷,她仰著頭看他,顫聲道:“我真的什么也沒有了,你對我好,我也還不了,更沒法子還。何況……何況等以后你有了妃嬪,我再回想起你現在待我的好,只會更難過?!?
“不會有?!?
低沉醇厚的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語氣,還未反應過來,又聽他斬釘截鐵道:“不會有?,F在不會有,以后也不會有?!?
擱在膝上的手悄然捏住衣裙,指尖顫抖著用力,將那菱紋暗花紗的外裙揉成了一團,略有幾分粗糲的質感,磨得手心里頭生疼生疼的。
“你不要說這些話來哄我?!彼讣猓瓜卵劢薇荛_他的視線,抽手時衣袖不慎拂翻了杯盞,酒液從中溢出,在桌案上一點點蔓延開,卻沒空去理會,只是自顧自說,“不要再說了,你總說這些話,我真的會信的?!?
從前只是不愿去想,并非不懂這些。如今再提及,稍一想著丈夫將來會有別的女人,她就覺得心口像是被淤滯住了。
很顯然,她是不愿意的。
若是等將來難過,還不如早些抽身。
顧禎微嘆口氣,突然握住了她一只手,一字一頓道:“為何不能信?”他神色未變,只是緊跟著說,“朕從不是妄言之人。你不喜歡,便不會有。”
她這樣獨的性子,光是有點兒跡象都能鬧翻天,使小性子,后宮要真有了妃嬪,她還不得置氣到下輩子去?
看著她呆愣的模樣,顧禎心頭一軟,輕聲道:“便是從前,朕身邊什么時候有過別人?”
趙懿懿怔在那,好半晌才回了神,輕聲道:“從前怎么能一樣。”
從前他那樣忙,連往后宮來的時間都有限,自然不會有妃嬪。
可以后,等朝局安定了呢。
她是真的會信的。換做以往,只要他說,她就會信,如今倒是生出了猶豫。
“怎么就不一樣了?”顧禎被她的強詞奪理給氣笑了,不禁伸手,捏了下她柔膩的面頰,聲音淡淡,“朕現在不會有,以后也不會有,這并非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