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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子突然被擒住,趙懿懿低頭一看,見著的便是一布了疤痕的手,她怔了怔,抬眼看去:“怎么了?”
被她這樣清凌凌的目光一瞧,顧禎心尖子卻像是被烈火灼了一下,觸了燒紅的炭似的松開,低聲道:“不大好看,以后,朕盡量不讓你瞧見。”
他并非在意樣貌的人。
然再不在意,見著成了這樣的疤痕,又怎可能無動于衷。
遑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你將自己弄成這樣,又是何必。”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下那余留的疤痕,聲音緲若山間云霧。
即便涂了最好的去疤藥,也沒法子完全恢復,原本修長有力的一只手,就這么毀了一半。
彼時入椒房殿火場,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具是隨心而動。顧禎往后縮了縮,苦笑道:“朕已負了你這么久,又怎可能眼睜睜看著你,葬身在火海中。懿懿,朕做不到。”
成婚不過短短三年,倆人卻將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一個傷了心,一個傷了身。
誰也沒能好過。
趙懿懿神色一片恍惚,生出了些不真實感,看著他從手掌內側一直蔓延到手腕上的傷痕,又伸手碰了碰,突然拽著他的衣袖,將他拉到身前,咬牙問:“你難道以為,你以為救了我一次,我就能回心轉意了嗎?還是說,你以為傷了自己,就能讓我感激?”
說到最后,她幾乎是兩手用力扯著他的衣衫,厲聲問出來的。
她強忍著那三分噴薄而出的怒意,長睫上墜著一二顆晶瑩,拽著他衣衫的兩手指節都泛著白。
“誰稀罕吶。”
從下定決心不再喜歡那一刻起,對方做什么都沒了意義。
可為什么她如今想起來,卻又會覺得難過。
心頭那抹煩躁總是縈在那,沒法子淡去。
“不是。”顧禎垂目看著她,伸出大掌,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包裹住,一點一點安撫著,讓她松了力道,才輕聲說,“朕從未想過,以此為要挾,或是以此為餌。沒想過能讓你感激,只因朕想救你,僅此而已。”
彼時火光直沖云霄,那樣的危急關頭,又怎可能來得及思考與反應。
往日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那一刻全都成了笑話。
什么也沒了,什么也不顧。
在那一刻,他只想要他的懿懿。
已經做過的事,又豈會差那一次。
顧禎動作輕柔地撫了撫她的背,溫聲道:“不要多想了,你若實在不喜歡,就當此事沒發生過好了。”
入夜的洛陽城一片寂寂,窗外的風不斷擊打車壁,呼嘯而過。
在這樣寂靜的夜晚,趙懿懿面上閃過幾絲怔然,旋即拉過他的手舉到面前,咬牙道:“你讓我當沒發生,可又怎么能當沒發生過?”
她讓他看那道疤。
有這樣的證據在,又怎可能當做什么也沒發生。
“你從前慣會自欺欺人,如今也要教我這樣嗎?”她咬了咬唇瓣,一句話說得極為艱澀,仿佛要將全身的力氣用盡,胸腔里所有的情緒霎時傾瀉而空,“可我學不會,學不會那樣的自欺欺人。”
車馬終是進了宮門。
先一步回宮的宮侍們,早已吩咐庖廚熬好了醒酒湯,就守在那等著,只等陛下一回宮,就將湯呈上來。
趙懿懿冷著張臉,在紫宸殿看著他用完了一碗醒酒湯,才轉身離去。
“懿懿。”
看著那道窈窕背影,顧禎忍不住喚了一句。
趙懿懿步子微頓,側身看他:“陛下可還有事?”
燭火照在那半張臉上,忽明忽暗的跳躍火光,叫那張本就清艷絕倫的面龐,更籠了一層溫婉。
可顧禎卻不敢再喚。
看了片刻,他終是訥訥道:“沒什么。”
出來時,又開始飄飛揚的雪粒子,云竹撐了傘跟在一旁,主仆二人踩著鋪在宮道上的雪,留下數個淺淺的腳印。
“你昨日說,父親想要見我?”趙懿懿摩挲著那個小手爐,淡聲問了一句。
云竹應了聲是:“淮安侯這段時日,一直叫嚷著要見娘娘,官獄那邊見他鬧得不像話,又顧忌著他的身份,這才層層報了上來。”
趙懿懿笑了笑,道:“要見我做什么,與其花這個心思,倒不如見見他那寶貝兒子來得要緊些。”
“許是以為娘娘不知此事,想求娘娘為他做主。”云竹想了想,遲疑著答了一句。
趙懿懿轉念一想,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許久未曾出宮,趙維民也被官司纏身數月,緊跟著被洛陽尹強硬發作,判了罪刑。
恐怕以為,她是久在深宮,不知外間世事的緣故。
否則父親遭難,早該要插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