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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想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她只覺得悶得慌,掩在袖中的手用力掐了掐指尖,才叫自個堪堪回過了神。
顧禎一噎,揮了揮手:“坐下歇會罷。”
皇帝不急著問何事,太后卻急了起來,與方才的態度截然不同,冷聲道:“皇帝,你瞧瞧皇后今日干的好事。因著林南均先時在拾翠殿,誰承想皇后后來也病了。尋菱今日病好得知了此事,這孩子心地善良,心里頭過不去這道坎,連忙跑去給她賠禮。她倒好,竟叫尋菱就在外邊跪了半個多時辰!”
“大姑母……大姑母別說了。”隔著扇屏風,傳來少女的祈求聲,“都是尋菱的不是,姑母別責怪娘娘。”
“可是皇后命她跪的?”沒理會里間那道聲音,顧禎淡聲問。
太后一怔,旋即回道:“尋菱誠心要與她致歉,她連面都不肯見,皇后這架子倒是夠大!她眼睜睜看你表妹在外邊跪著,難道是什么好心眼?哀家瞧著,她分明就是記恨哀家命那林南均留在了拾翠殿!”
宮侍上前,替太后拍了拍肩背,又斟了盞茶水與她潤喉。
他微微側首,觸及她淡然如水的眸子時,心頭一寸一寸的發涼。今日阿祁在這,命人告知他,他親自撞見的。
那沒撞見的時候呢?
還會有哪些?
卻原來,她私底下,竟受了這么多委屈。為了一個侄女,還不該是她錯處的事,母后會這樣訓斥她。
“那便不是皇后命她跪的了。”看了眼屏風后,顧禎聲音淡淡,趕在太后開口前道,“瞧母后這話說的,這紫微宮中數萬宮人、天下千萬臣民,若是在外邊跪一跪就能見著皇后,那也太容易了些。”
“往后,誰還會拿這規矩當回數?”
眾人齊齊一驚,都沒料到皇帝會如此說,便是派人去喚他的燕王,也只想著將皇帝叫過來,稍稍將事態緩和下。
卻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話。
何尋菱倉皇抬首望向外間,心頭沒來由的慌亂起來。旋即又安慰自個,沒事的沒事的。
姑母她們都說過,皇帝一向不在意皇后,今日恐怕,也不會替她出頭。
她又因在椒房殿外跪暈了過去,于情于理,都是她可憐些。
皇帝在此,太后面色到底緩和了些,卻仍是有些不滿:“這怎么能一樣,尋菱是你表妹,怎能跟旁人一塊兒算。”
殿中忽而傳出一聲輕笑,于這靜謐的宮室內,格外的清晰。
“母后。”顧禎溫溫喚了一句,先前的戾色褪去,又恢復了以往溫潤如玉、謙和君子的模樣,“天下萬民,都是朕的子民。”
——言外之意,何尋菱與旁人,并無任何不同之處。
太后也聽出來他的意思,心口有些發悶,一時之間卻想不出反駁的話。
趙懿懿掩唇咳嗽了兩聲,顧禎淡掃她一眼,又道:“母后,何況皇后的風寒亦未曾好全,何姑娘既知曉皇后染了風寒,去椒房殿鬧這么一場,是故意不想讓皇后病好么?”
屏風內,何尋菱原被安置在一張矮榻上,幾乎是驚得立刻起了身,于地上跪倒:“陛下,臣女……臣女并無此意。”
太后看了看趙懿懿,果見她面色蒼白,往日紅潤的唇瓣亦失了血色。
雖如此,那張臉瞧上去,倒是愈發的我見猶憐了。
“陛下……陛下,臣女知錯……”
太后有些不自在,訕訕道:“她哪有這個意思,就是想著去給皇后賠個禮罷了,皇帝你多心了。”
余光瞥見她緊緊交握的手,指骨已然用力到泛了白,顧禎愈發覺著喘不過氣,冷笑過一聲,沉下聲音問:“朕前幾日也感了風寒,因著母后命林南均留在拾翠殿的事,朕派人去太醫署,卻是撲了個空。何姑娘怎的不來給朕賠罪,是不將朕放在眼里么?”
聽至此,太后也想起那日吳茂過來,言及皇帝染了風寒,被耽擱病情的事。
忙問道:“皇帝,這兩日可好些了?”
顧禎道:“雖無大礙,然那日被耽擱過,還覺得渾身不爽利。”
燕王心頭浮起疑惑,他幾乎是每日都往紫宸殿去的,怎不知,皇兄何時染了風寒?他疑惑地望過去,只覺得皇兄面色如常,毫無半點兒染了病癥的模樣。
太后一時有些六神無主:“這……這……”
“陛下,此事是臣女的不是,因臣女耽擱了陛下同娘娘二人,實是萬死難辭其咎。臣女實是不該在椒房殿求那么久,叫娘娘難做的。”
顧禎淡聲道:“你知曉就好。”
太后哼道:“皇帝今日倒是稀罕。哀家且問你,皇后命人在日頭下跪這么久,難道不是狠毒之舉?”
顧禎偏頭,卻見皇后仍是低垂著頭,眼簾亦是垂著的,一言不發。
就這么不會替自個辯解么?
心頭閃過一抹怒意,顧禎將茶盞重重擱置在桌案上:“她自個要跪,原就與皇后無關。且,哪怕是皇后罰她跪,母后難道還真要為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責罰皇后?”
太后大驚,儼然沒想著,兒子會說出這些話:“皇帝!”
顧禎道:“無論何事,母后總不好因著個外人,叫皇后與一外人致歉,還要因此禁足皇后。”
似是無心再探討下去,皇帝徑直起了身,欲朝外行去。
臨去前,他側首望了眼趙懿懿,擰眉道:“杵這兒做什么呢?”
趙懿懿會意起身,行禮告退。
“何姑娘既然跟皇后賠了禮,那記著改日來紫宸殿,親自與朕致歉。”踏出正殿時,顧禎又緊跟著道了一句。
帝后一前一后離去,殿中氣氛霎時松了松。
對于皇帝這番舉動,眾人皆有些摸不著頭腦。先前像是下何二姑娘與太后的面子,最后這句話,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