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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夢終于要醒了。
她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她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因怒火而驟然萌生的念頭。
盯著她看了許久,再開口時,嗓音已然染上了哽塞:“時辰不早了,既已喝過藥,你快些睡吧。”
“朕瞧著,你今日也有些累了。”
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荒唐。
成親三年,他何嘗不知皇后喜歡他?何嘗不知皇后對他有情意。
只是不曾在意過罷了。
本來皇后就不是他求來的,是姑母通過父皇,硬塞給他的人。何況他打從心底想著,反正她是他的皇后,難不成還會喜歡別人?這點兒小事,根本無需放在心上。
可如今,喜歡了他這么久的皇后,卻突然對他說,她不喜歡了。
踏出殿門,夜風吹在身上,顧禎跟著冷靜下來些許,血色眼眸逐漸恢復以往的溫和淡然,卻又逐漸握緊了拳,青筋在手背上根根迸出。
看了眼仍候在偏殿的林南均,他淡聲吩咐:“皇后已然服過藥了,你且回太醫署候著,留兩個醫女在這看著皇后。”
卻未曾立時離去,而是轉頭看向吳茂:“去萬春殿告訴母后,朕不慎感染風寒,因他強留林南均在拾翠殿,由此耽擱了病情。”
迎著簌簌冷風,顧禎闊步往外走去,他不信,他不信皇后真就如此……
回首看了眼閃爍著微光的殿宇,掩在袖中的手逐漸收攏,剛才的那一切,卻又叫他不得不信,皇后親口對他說,不喜歡他了。
他的皇后,他的結發妻子,親口對他說,做他的皇后太累了,不想喜歡他了。
這個結果,是他從未設想過的。
不僅這個是他從未設想過的。
他曾經還以為,哪怕皇后知曉自個根本不喜歡她,他也不會有半分動容,不告訴她只是為了免去麻煩,不想折騰罷了。
絕不是擔心皇后難過。
可真有這一日,他卻覺得心口都被攥住了,甚至有那么一瞬,覺得難以呼吸。
望著帝王離開的背影,宮侍先是一怔,隨后急忙撐了傘小跑著跟上。
吳茂將話原原本本的帶到了萬春殿,聞聽是因為她想要替何尋菱出頭,那一時的氣憤之舉,皇帝病情被耽擱了,哪怕同兒子不甚親近,太后也是徹底慌了神。
再如何,那也是她兒子。
太后本就是個沒主見的人,此刻更是慌得六神無主,想要去瞧一眼皇帝,卻又聽吳茂說已然準備安寢了,便不敢貿然去往紫宸殿。
心頭燥亂間,在宮侍的提醒下,她連夜將何太妃召了過來問罪。
“都是你干的好事!”何太妃甫一過來,太后便劈頭蓋臉的將她罵了一頓。
罵完又怒道:“說什么因著林南均被皇后叫走,尋菱的病情才沒好,現在皇帝可是被你給耽誤了!”
何太妃被她罵得口不敢言,只連聲認錯,道是自個的不是。
太后雖不是什么好脾性,卻很少發這么大的火,闔宮上下都嚇得不敢言語。見姨母被罵得眸中含淚,臨川上前拉拉太后的衣袖:“阿娘,你消消氣。”
“你讓哀家怎么消氣?”太后沉聲質問,然在面對幼女時,到底面色和緩了些。
臨川柔聲說:“姨母也是不知情,若是知曉皇兄的病了,哪敢留林太醫在拾翠殿呢。何況,皇兄不是昨日就召了林太醫過去么?皇兄今早還上了朝,想來是沒什么大礙的。”
回想起今早是大朝會,皇帝既能夠如常上朝,應當影響不太大,太后面色稍霽,然她脾氣一旦上來,卻不是那么快能消的,仍是朝何太妃瞪了眼:“皇帝若有什么,哀家唯你是問!你今兒回去,就替皇帝抄十遍經文祈福罷。”
何太妃訥訥應是,被太后揮手趕了下去。
“真是!”太后嘟囔了幾句,又氣惱道,“哀家那日,怎就一時氣惱,叫林南均留在拾翠殿了呢?”
臨川也不敢這時候觸霉頭,只吩咐宮人拿熱水,看著太后飲了幾口,勸她消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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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懶散的潑灑在殿前石階上。
阿墨往日都是被關在紫宸殿后院,因多了只拂林犬,在皇帝默許下,它得以同那只小犬在殿中撒歡。
早朝后,顧禎又留了一批政事堂的宰執議事。
他面色不大好看,眸底亦有些許血絲,眾人都瞧出他昨晚沒休息好,關切問了幾句。
“昨晚春雷聲太過嘈雜,朕中途被驚醒,便沒怎么睡好。”面對眾臣關懷,顧禎無絲毫異色,面色淡然地回了一句。
待議事畢,眾人都退下后,他批閱過幾封奏疏,起身出了殿宇,立在廊廡下望遠處松柏。
松柏高大茂密,亭亭若華蓋。
腿邊傳來幾聲犬吠,顧禎垂目看去,便是宮人拿過兩只小碗,拿著拌好的吃食倒入碗中,要喂兩只犬用飯。
趙小白顯然沒有用飯的規矩,自個碗里的不肯用,時而去阿墨那兒嘗上兩口,時而咬著自個的尾巴玩。
就是不肯用飯。
皇帝在側,宮人愈發的急切,然愈是急切,那拂林犬便愈發像是同人作對一樣,轉而去撲蝴蝶。
顧禎冷眼看了片刻,朝那宮人伸手:“給朕。”
宮人戰戰兢兢將吃食遞到皇帝手中,悄無聲息退到一旁,顧禎將那趙小白喚了過來,把已分配好的吃食放到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