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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的想著,要不哄哄她?趙懿懿那么好騙,折騰了這些日子,不就是想讓他哄一哄嗎。哄哄她,應當就能好了吧?
思及此,他閉了閉眼,沉聲道:“先前的事,是朕不好,說得太重了些。”
趙懿懿笑了笑:“陛下,妾身從前不信命,總以為只要肯付諸行動,什么都能按照自個的心意。可現在才明白,有些事情或許是一開始就注定好的,強求不得。”
顧禎喉結上下滾動一番,撩起她耳邊一縷發絲,啞著聲音問:“什么?”
“就比如,妾身與陛下,大抵是天生不適合做夫妻。”仰臉看著喜歡了多年的男子,趙懿懿掐了掐指尖,終于下定決心,說出了這一句話。
她喜歡了多年的郎君啊,自個曾滿心滿眼裝著的那個郎君、曾以為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好的郎君,終究是再也找尋不到了。
既然找不到,也就算了吧。
顧禎面上浮現一抹錯愕,心頭一片慌亂,急迫的想要攥住些什么,便在下一瞬,攥住了趙懿懿的皓腕。
用力之大,幾乎要將她那光潔如玉的手腕捏碎。
“疼……”趙懿懿蹙著眉頭想往后退,拼了命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注視著那張芙蓉面上顯而易見的委屈,顧禎眸色漸漸陰鷙,沉聲問:“你說清楚。”
什么叫做天生不適合做夫妻?
因先帝的緣故,他向來不信神佛,也對這種話嗤之以鼻,想著想著,他不禁諷笑起來。
既然要說天生,那他便好好同她說道說道,大掌松開些許,微微掀唇:“婚事未定時,司天監為你我生辰占卜,卦象為大吉。此事,為眾人皆知。”
父皇原也是文治武功的一代雄主,可惜天不假年。自從染病以后,父皇便篤信天道、神佛。于宗廟為太子與準太子妃婚事占卜,得到大吉結果以后,當即大喜過望,遍賞群臣。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許是……司天監卜錯了罷。”趙懿懿嫣紅的唇瓣緊抿,繼而漸漸泛了白,垂落在身側的手掌收攏,指尖深深地嵌入了肉中。
顧禎輕笑一聲:“卜錯了?”
到了今日,都成親兩年多了,她對自己說,倆人八字不合、天生不適合做夫妻,或許是司天監卜錯了。
簡直荒謬!
無邊的怒火從心頭噴涌而出,顧禎死死地凝著她看了許久,在觸及她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時,忽又頹敗了下來。
“你同朕說清楚些。”他冷聲道。
她偏過頭,看著那一直被記掛在心頭的人,她名義上的夫君,眉眼彎彎:“陛下難道覺得,我們很合適么?”
其實從一開始,這樁婚姻便是錯的。
是舅母想要維系權勢地位,也是她的癡心妄想。
她不該招惹他的。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
好在先前為時不晚,還有機會補救。
趙懿懿眼尾微微泛紅,唇角牽動起一絲淡漠的笑,輕聲道:“陛下曾言不喜趙氏女,妾身今日的話該合乎陛下心意才對。這番模樣,又是為何?”
顧禎一怔,驚疑不定地看著她,握著她皓腕的手逐漸卸去力道,遲滯地垂了下來。
心跳愈發的快,指尖微微發抖,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有些許的梗塞。
“懿懿。”他突然低聲喚了一句,聲音亦是難以抑制的帶著顫音,想要說些什么,卻又無從開口,“你從哪兒聽來的?”
“從哪兒聽來的呀?”趙懿懿仰頭望向帳頂懸著的香球,勾唇一笑,“讓妾身好好想想。”
殿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雨,滴答在窗臺上的聲音清脆悅耳,趙懿懿轉頭時,正逢一道閃電劈下,將他那張面容瞧了個真切。
往日冷然俊美的面龐,此刻竟有些發白。
她溫聲說:“這話,不是陛下自個說的嗎?”察覺到他逐漸急促的呼吸聲,趙懿懿更覺得可笑,“那日在先農壇,陛下與程祭酒說話時,可曾想過,妾身并未睡著?”
“轟隆——”
那道雷聲也終于落了下來,伴隨著這道春雷,心頭像是被一只大手給緊緊攥住、用力撕扯,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她聽著了?
那晚他之所以在房中,僅隔著扇屏風說話,便是想著,即便她聽到了也無所謂。
可現在知曉她真聽到了,卻又為何,突然難受起來。
心都揪成了一團。
“懿懿……”他艱難啟唇喚了一聲。
趙懿懿別過頭,柔聲道:“陛下別這么喚,妾身受不住。”
卻原來,他也知曉她的小字。
可惜,是在她已決定對他死心的時候。
“吱呀”一聲,門扉再次被推開,濃郁而熾熱的藥香味在殿中飄散開。
伴隨著輕慢的腳步聲,應當是云竹重新熬了藥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