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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連飯也沒得用。
車中靜謐許久,車架又叮叮當當行了一路,至拐彎時,顧禎才道:“誰叫你去問的?”
吳茂垂首不答。
陛下方才那話,可不就是想關心娘娘用過午膳沒,偏還不肯承認。
顧禎閉了閉眼,沒罰他,也未置一詞,只是淡聲道:“著人去傳膳罷。”
吳茂悄然松了口氣,便知剛才的舉動,是叫陛下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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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懿懿撥弄了幾下琵琶,便覺得有些累了,遞回給方才奏琵琶的女官,輕笑道:“我還是不大擅長這個。”
女官笑道:“娘娘哪是不擅長,只是沒學過罷了,奴婢學了這些年頭,自然嫻熟些。”
趙懿懿撐頭看著她,抿唇笑了兩聲,柔柔提議道:“你既然如此說,那以后你每日教我一個時辰如何?”
云竹微微瞬目。
昨兒個娘娘便提出想學琵琶,她問為何,娘娘只是笑了笑,道了聲覺著怪有意思的。
女官不禁起身行了個禮,恭聲道:“奴婢求之不得。”
既定下了要學琵琶,趙懿懿便又著人去取一面琵琶來,在女官指點下調音。
女官先前還以為,皇后娘娘只是一時興起,恐怕學不了多會便嫌累而放棄。卻沒想到皇后下定決心要學一樣東西時,便執著得很,今日竟是硬生生同她練了一個時辰。
一刻也不少。
唯有蔓草知曉,自家娘娘當年學琴,初初學按音時,左手練得一手的水泡都不肯懈怠半分,練跪指時更是執拗,直練到血肉模糊也要練好才行。
突發奇想學棋時,也是鉆營棋譜至深夜。
只要她一件事是她下定了決心的,便絕不會輕言放棄,無論此事是什么。
練了一個多時辰,趙懿懿指尖酸軟不已,覺得那些個手指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等再坐到書房案幾前,望著那堆積成山的宮務時,神色倏爾冷了冷。
她不想處理了。
不想批閱了。
她明明還有許多事情可做,明明還有許多事情可學,都已經下定了決心,不要再喜歡那個人了,為什么、為什么還要再處理這些,無趣至極的宮務呢。
他嫌自己無趣,嫌自己不夠乖巧,可她還不夠乖嗎?
兢兢業業地做著這些,可曾換來過他半點反應?
哦,是有的。換來他的一聲,這么簡單的都不會嗎。
心口墜墜地疼,趙懿懿忽覺難以喘息,她起身在窗前踱了兩步,再回望向這些宮務時,更是覺得心情煩躁。
想了想,她道:“去收拾些釵環出來罷。”
女官們領命退下,趙懿懿繼續在屋中踱了幾圈,卻是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她已然沒有了娘家,也沒有了丈夫的寵愛,若是再什么都沒有了,她該怎么辦?依靠著她的弟妹又該怎么辦?
荒唐了這些日子,頹喪了這些日子,她是該要想清楚了。
她是這大楚名正言順的皇后,處理這些宮務,本就該是她的事情,倘若她自個先丟開了,無論是被太后接手過去,還是被新人奪去,又或是皇帝收攏在自己手中。
與她來說,都沒有半分益處。
想著,趙懿懿的心跳愈發的快。
突然間,她仿佛想明白了許多事,也看清楚了許多。
既然沒有丈夫的寵愛,既然她本就因為沒有子嗣,在宮中舉步維艱,這些宮務,她更不能撂手不管,就這么給了旁人把柄。
“都已經申正了啊。”望著西斜的日頭,趙懿懿喃喃念了一聲。
申正,還不急,她還有時辰批閱的。
扶著桌案邊緣,趙懿懿慢騰騰坐了下來,拿過麝墨塊親自研墨,望著窗外滿樹的梨花出神。
那個梨花下的清雋少年郎啊,終究是不見了,就這么,消失在了漫長的歲月中。她也總算明白了母親說的,年少時覺得美好的人,將來最好不要再相見。
再相見,只會將自個弄得遍體鱗傷。
她以為的溫潤如玉、謙恭柔和,不過是他披在那副冷硬皮囊外的表象,是他的一層外皮。
那外皮內的模樣,與手腕狠絕鐵血的先帝,一般無二。
她該清楚的,自五歲起便獨自居于東宮、且跟在先帝身邊長大的他,又怎會真的溫和。
濃郁的墨汁自硯臺中一點點化開,甚至還有點點香氣傳出,趙懿懿的神色亦由此逐漸堅定。
他既然不喜歡她,那么,她便也不要再喜歡他了。非但如此,她也要學著……學著像他一樣,有一顆冷硬的心,只有這樣,才不會傷著自個。
春雷聲驚動,黑沉沉的云被一道光劃開,不消片刻的工夫,春雨便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砸在了梨花枝上。
風中由此夾雜了冷意,趙懿懿未曾起身關窗,仍是望著窗外梨花出神,重重地磨著墨,面沉如水。
云竹進來時,見著的便是那軒窗半敞,疾風攜帶著雨絲飄入窗內,打濕了皇后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