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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日下午,便召集重臣往紫宸殿議事。
“去歲末柔然那邊生了場獸疫,牛羊死傷無數,今年想必是有些難捱的。”聽著皇帝突然點了自個名,燕王忙起身奏對,又道,“他們余糧恐支撐不了多久,再過段時日,恐怕就要南下劫掠了。”
眾臣聽到這兒,皆是心中一凜。
柔然南下劫掠的禍事,自大楚建立以來,便從未斷絕過。侍坐眾臣皆為朝廷肱骨,將史書早已通讀過無數回,便記得天下剛平定時,那柔然可汗見中原尚未完全統一,又欺大楚剛建立根基不穩,便揚言要大楚皇帝做他女婿。
這等猖狂言論,惹得大楚上下群情激憤,后來太|祖親自點兵橫掃漠北,才叫柔然逐漸安分下來,龜縮在草原上不敢動彈。
自此以后,大楚每任君王想要立威,便是先拿柔然開刀。
“柔然如今,頗有故態復萌之勢。”一紫袍長髯之人出列道,“若是叫他們南下劫掠,邊境百姓怕是又要遭殃。”
柔然不止會搶掠財物,還會順帶屠城,每南下一回,大楚邊境城池便要空曠不少。而這些,都是一國之君所不能容忍的。
顧禎眸色微黯,淡聲道:“不止是劫掠,這十來年未有什么戰事,倒給了他們韜光養晦的機會。”
這些胡人但凡有了機會,便沒有不想入主中原的,想到柔然這些日子以來,因君王更迭而對大楚的輕視,他的面色便有些發沉。
茲事體大,眾臣不敢懈怠,便認認真真商討起來,直至夕暉斜照入殿中之時,才堪堪中止了這場議事。
說是爭論了一下午,實則不過是將皇帝與先帝擬定的計劃完善,添了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上去。
顧禎未曾留眾臣用飯,卻單獨賜了晚膳到官署,皇帝賜飯,是不得不用的,于是一眾人便從紫宸殿退了出去,預備回官署用晚膳。
一眾近臣與重臣中,顧禎獨留了一人。
“陛下有志繼承先帝遺愿,是臣等的福氣。”何明宏拱手道了一句,又嘆道,“只是這一場獸疫,顯然是將柔然逼入了絕境,只怕是一場惡戰。”
顧禎也知定然是一場惡戰,可若是不戰,只被動等著柔然來劫掠,到那時,則是先機盡失,還叫他們搶得了財物與糧草。
便更難對付。
只是叫何明宏未想到的是,皇帝留他,竟不是為了商議這場戰事。
“阿舅前些日子去見過母后?”顧禎淡聲問。
隨著何明宏應了聲后,顧禎又接著說:“若是阿舅下回再去拜見母后,勞煩阿舅替朕勸勸母后,她老人家已該是頤養天年的時候,外朝的事一切有朕,后宮諸事亦有皇后打理。與她老人家無關的事,便不要再管了。”
何明宏這便聽出來,皇帝這是嫌太后管太多了。這是不知道,是嫌什么地方管得多了些,他微垂著頭說:“太后娘娘生性喜熱鬧,也喜歡管各種事……若是下回再去萬春殿拜見娘娘,臣定然勸娘娘養好身子,莫要為那些不相干的事煩心了。”
顧禎點了點頭,卻道:“臨川心性不定,是個不肯安分待著的,成日跑得沒了影,母后獨自在萬春殿里,難免寂寥。朕上回還同尋芳說過,倘若沒什么事,可多進宮陪陪母后。”
皇帝這是……嫌尋芳沒按著話做了。
身為太后唯一胞兄,皇帝幼時他還教導過一段時日,因此,何明宏在皇帝這兒一向很得臉,也很受敬重。他雖是秘書監,身上卻加了同中書門下銜,人可稱一聲何相。
何明宏喉頭滾動了下,隨即恭聲應道:“這丫頭不愛出門,膽子也小,待臣晚間回去了,定然說她一頓,叫她多多進宮陪伴娘娘。”
顧禎忽而哂笑,望向何明宏的眼神里,帶著些許的微妙。何尋芳膽子小怕生?他怎不知還有這回事呢。
阿舅先前的態度,叫他忍不住懷疑,他可是不想叫何尋芳進宮陪伴母后。
他轉念想到何明宏只這么一個孩子,或許是舍不得,便又稍稍諒解了些:“既如此,她就每隔段時日去一回萬春殿,母后本就喜歡她,真好趁此機會,叫她多陪母后說幾句話。”
何明宏叉手彎腰應道:“臣領命。”
何明宏走后,顧禎陷入了短暫的深思。
獸園之人來報,那一窩剛生的小狗已經睜眼不說,性格也十分活潑好動,精力亦是旺盛得很。再過上一年半載,便會是打獵的一個好幫手。
那日他似乎說過,要給皇后抱一只過去的。
想了一會兒,他淡聲吩咐道:“你去挑一只好看的來。”
吳茂神色頓了頓,想要說些什么話,卻在瞧見皇帝饒有興味的眸色時,終究選擇了緘口不言,下去尋那小犬去了。
椒房殿這些日子,卻是安靜得過分了些。
想到她果真許多日子未出去過,顧禎忍不住嗤笑了聲,置了這么久的氣,莫不是……等著他去哄呢?
罷了,他也懶得再跟她計較,既然她想,那他就過去看看她好了。
省得她還要再繼續置氣下去。
他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到的事便會立刻施行,不消片刻的工夫,宮人已然準備好車輅,請皇帝登車。
一路上,顧禎想著皇后如今的模樣。
她這么嬌氣,被他兇上一句就能哭個半日的人,這一回被冷落了這么久,想必早就哭得神情憔悴、傷心欲絕了罷?
吳茂每回去椒房殿,都沒見著過她,從未說過她壯闊如何,更甚者,或許是成日以淚洗面的。
想到這兒,他面色陡然沉了沉,冷聲吩咐宮人駕車速度快些。
及至到了肅章門外,他未著人先去通傳,而是自行下了車步入椒房殿。
守在椒房殿門口的宮侍見著他,皆像是見了鬼一樣的不可置信,隨后喜得忙想進去通秉一聲,卻被他的眼神給釘在了原地。
進了肅章門后,他突而聽到殿內傳來絮絮人語聲。
越往里走,越能聽到那些說話的聲音傳來,卻始終沒瞧見什么人影。
他皺著眉頭,抬步再往深處走,卻在正殿前停下了腳步,一抬眼看去,椒房殿西北角那株梨樹上,竟是架了個秋千
而他的皇后正坐在秋千上,一邊打著秋千,一邊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