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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副模樣著實嚇人, 何太妃攬著兒子直掉眼淚,急急地喚過幾聲:“我的兒……下午出去時還好好地,才這么一兩個時辰,怎么就弄成了這樣回來?”
急得抬頭呵斥宮侍:“你們都是死人吶?都是怎么照看七郎的!這是哪個殺千刀的……”
話音未落,一個宮侍突然抖著身子回道:“太妃,是陛下下令,打了七郎十板子。”
何太妃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驚愕地仰起頭, 下意識問:“什么?”
先前那宮人正要硬著頭皮繼續說話, 一個著綠袍的宦人忽而出列, 叉手稟道:“太妃,陛下有口諭。”
何太妃神色一怔,急忙直起身子改坐為跪,又扶著七皇子跪在旁邊的葦席上,娥眉微顰:“不知陛下有何旨意傳召?”
她剛才只顧著關心七皇子,沒留意身邊狀況,這會兒定睛一瞧,才發覺護送七皇子回來的,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這綠袍的她倒認得,似乎是御前伺候的。
“陛下道那日賞花宴上,雖未有什么傷亡,七郎也該好好罰一頓的。”那綠袍宦者板著臉,肅聲道,“太妃既然忙著,沒工夫管教七郎,那就朕這個做兄長的親自來管教一回。”
何太妃面上一陣青一陣白,打都打過了,陛下還特意傳這口諭,是故意要她難堪呢!
她一個閑得發慌的先帝太妃,有何可忙的,就算再忙,難道能忙過日理萬機的皇帝不成。隨著那宮侍的話,她不禁回想起那次萬春殿賞花宴的事。
皇帝隨口道了句要她罰,她哪里舍得罰兒子,又心存僥幸,想著皇帝就是說說罷了,不會管的。
哪成想,竟是憋了大半個月,到今兒才發作。
何太妃深吸口氣,脊背愈發端直,彎腰擺到下去,溫聲應道:“妾領命,陛下百忙中抽空管教七郎,妾不勝感激。。”
說著,她又抬頭去看那綠袍宦者,溫聲道:“勞煩中官幫忙轉達一聲,妾日后定會好好管教七郎,不叫他再惹是生非。”
綠袍宦者點了點頭,朝何太妃行過禮后招了招手,領著人回去了。
急召太醫過來診治后,何太妃將兒子哄睡了,緊繃著的心緒才稍稍松緩了些。
何尋菱從外進來,見她獨自坐在案幾前顰眉,不由問:“二姑母,我方才在海池邊上不少宮侍,瞧那方向是從拾翠殿出去的,這是怎么了?”
何太妃暗自神傷著,正愁無人傾述她就送了上來,便同她倒了倒苦水,唉聲嘆氣道:“七郎長這么大,哪里受過這種苦呢?”
帝王行事,何尋菱不敢輕易置喙,安慰了何太妃好半晌,才皺眉猜測道:“陛下怎會突然關心姑母殿中的事,是不是有人同陛下說了什么?”
何太妃聞言亦是愣了下,細想過后覺著她說得十分在理,遂頷首道:“還是你這孩子妥帖……”
她轉身欲尋跟著七皇子的宮侍,卻沒見著人。
一個粗使的宮人回道:“陛下將近身跟著七郎的,都施了杖刑發落了。”
何太妃徹底被嚇到了,嚯的站起身問:“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發作得突然,那宮人自然不清楚各種緣由,只是將自個見著的大致說了遍,余下的便是搜腸刮肚,也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垂眸沉思半晌,何太妃暗想著,莫非陛下是不喜歡七郎去太后那兒玩?
君心莫測,雖不確定自個這個猜想是否屬實,何太妃仍是吩咐道:“日后,若非阿姐傳召,便少帶七郎去萬春殿。”
何尋菱進宮這些日子,所見著的都是一派祥和場面,便是偶有爭執齟齬,實則也不算什么大事。
這還是她頭一回,直面天子動怒。
她扯了扯何太妃的衣袖,低聲道:“二姑母,進宮這么些日子,尋菱實則都沒見過陛下幾次。”
何太妃溫聲道:“陛下國事繁多,哪能那么容易見呢。既如此,你便時常往陛下跟前送些點心,這樣陛下才能記著你。”
“可是……”何尋菱有些猶豫,糾結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日大姑母令我做了吃食送去紫宸殿,我在偏殿等了許久,也未見著陛下。”
幾縷裊裊的風吹進來,何太妃撫了撫侄女柔軟的發絲,無奈而笑:“你多去幾次,總歸能有機會的。”
說罷,她一時沉默了下來。
突然間就想起從前,阿姐生了場病,她身為妹妹入宮給阿姐侍疾。
便是在那時被先帝瞧中,冊封為了婕妤。
尚在閨中時,她同阿姐的關系并不和睦,還是在齊齊進宮以后,因著深宮寂寥,倆人才重歸于好。
何尋菱怔怔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姑母,尋菱知曉了。”
何太妃點了點頭,愛憐地撫了撫她,溫聲安撫:“你放心,你大姑母自然也是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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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突然被傳喚,姜嘉言便知曉,陛下定然是要問他河內一事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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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便實現抽空將事情準備了個周全,才帶著卷軸往紫宸殿去。
遠處夕陽遙遙掛在半空中,然以紫宸殿面闊十一間的規制,仍叫人覺得敞亮。只是外間已然點上了一排燭火,廊下與外隔間一派燈火通明。
見殿中一片寂靜,姜嘉言忍不住問了一句。
“陛下今日心緒不佳,姜郎中可得小心奏對。”吳茂壓低聲音提醒。
步入正殿時,便瞧見皇帝難得未曾端正坐著,竟是斜靠著軟榻閉目養神,眉心微擰著,似是不大高興。
聞得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眸,掃了殿中下首之人一眼,淡聲問:“進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