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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她年歲小性子倔,正是和徐氏矛盾最深之時,面上未顯露分毫,僅是應了一聲好,心里頭恨不能立刻逃離侯府。
成婚以后,趙懿懿逐漸知曉舅母之所以舉薦她,并非是因著疼愛,而是為了同皇后作對,以及舅舅家的表妹年歲太小,再往旁支去尋,還不如她這個嫡親的外甥女。
即便如此,她還是甘愿的。
還記得倆人剛成婚那會兒,無論再晚、無論什么事,她都會等他一道用晚膳——祖父母健在時,就是這樣的。她以為天下的夫妻,都合該如此。
直至夫君有一日用完膳,告訴她可不必等:“孤每日忙完政務時辰不定,太子妃可不必等孤,先自行用膳吧。”
起初她并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仍是按部就班的著人準備膳食、照舊等著他來用晚膳。又過了幾日,太子直接沒來她的麗正殿,只是傳話說自個已用了晚膳,叫她不必等。
趙懿懿以為只是一日如此,誰知后來,竟是日日這般。她以為是太子體諒他,便不再等他,從此各用各的。
原來啊,他不是體諒她,而是早就不想同她一道用飯了。
趙懿懿迷迷糊糊地想著,他先前如此,其實只是因為修養,選擇給妻子幾分薄面。她竟傻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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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趙懿懿難得睡到了辰正才起身。
自做皇后以來,每日宮務繁多,偶爾還須得服侍顧禎早朝,算下來,她很久沒這么晚起過了。
“今兒廚房做了松黃餅,娘娘可要多吃幾塊。”替她梳妝時,蔓草小聲說了幾句,“娘娘昨晚都沒吃幾口,今天得補回來才行。”
趙懿懿抿著唇瓣笑了兩聲,隨著這淺淡的笑意,唇角梨渦若隱若現。
她叫人將偏殿戶牖大開,一抬眼朝外望去,便是滿樹堆雪重重。正當趙懿懿垂首獨自用著朝食,卻有一人逆著光,從殿外緩緩步入。
“皇后是在用朝食?”
那人顯然是剛下了早朝,還未換下那一身挺括衣袍,更顯得他身量頎長峻挺。清雋面容隱在陰影內,或明或暗的光,無損他半分俊美。
夫君怎么來了?他不是不欲見她么?
趙懿懿先是呆愣了片刻,隨后放下食箸,起身應是。
立在那兒時,卻是有些手足無措。
顧禎抬了抬手,淡聲道:“正巧,朕也還未用朝食。”
皇帝這意思,便是要在椒房殿用朝食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眾宮人亦是凝滯了瞬,才又轉身下去,準備另備一份吃食。
除卻方才那一番對話,倆人相對無言,各自用著各自的朝食。趙懿懿用飯的速度,較之先前慢了許多。
顧禎抬目,掃了眼她握著調羹、微微顫抖的手,又見她緊閉著唇緘口不言,眉眼忽而沉了沉。
“聽聞皇后,昨日曾來找過朕?”顧禎擰眉問她。
趙懿懿纖長的眼睫輕顫幾下,應道:“是,妾身做了些吃食想給陛下送去,只是彼時陛下已經歇下,妾身不敢叨擾,便先回來了。”
顧禎濃黑的劍眉微擰,刀鑿斧刻的五官似是柔了三分:“朕昨日去了北郊左武衛大營,今晨方才回宮,宮人恐是不敢透露朕行蹤,才如是說。”
他淡然且隨意的一句話,卻叫她眼中再次升起些許希冀。
原來,不是他不愿見她,是他不在宮中。
心臟怦怦跳著,仿佛滋生出了幾片新芽。因此,在聽著他問詢昨日為何尋他時,趙懿懿懷揣著忐忑心緒揚起臉:“陛下,妾身聽聞父親因屢次冒犯,在前些日子被罷了官……”
舅母與表兄的事她不清楚,不敢妄言,可阿兄,實在是被趙維民給牽連了。
男人眼下有著淡淡青色,沉黑的眼眸凝著她看了許久。
今早回宮,聽聞她昨日傍晚來過,卻吃了閉門羹。怕她多想,回頭又要鬧起小性子,將將下了早朝,連朝食都未用便來了椒房殿。
他以為她知曉后,是會問他一二的。
卻只聽到,她關心那趙維民的事。
皇后如今,果然是和從前不一樣了,亦是如他先前所言,越來越不將他放在眼中。
他的神色倏爾冷了下來:“皇后昨晚去尋朕,只是為了說這個?”
趙懿懿傾身過去,伸手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顧禎微微側首,目光落在織了云托日月的衣袖間,一只白皙如玉的纖手,正小心翼翼將他拽著。
“陛下!”趙懿懿突然攥緊了手,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妾身知道父親的過錯難以寬恕,只是兄長并未摻和父親的事,還望陛下,不要因父親而遷怒兄長……”
顧禎唇角勾了抹冷笑,早就該知道她會說這些的,不是么?
本來不想告訴她,就是猜到她會為了此事鬧上一回,而他近來政務繁忙,實在沒閑心哄她。
今日能抽出些空閑,過來瞧她片刻,已是極限。
“這不是你該管的,你做好皇后的本分與分內事就行了。”為了不叫皇后繼續鬧下去,顧禎將她的手拂開,徑直起了身。
帝王驟然動怒,滿室宮人皆垂下了頭,身子戰戰兢兢,不敢在此時碰觸皇帝的怒火。
他冷冷瞥了眼趙懿懿,淡聲道,“若是為了這種事,皇后往后,不用再來紫宸殿找朕。”
作者有話說:
顧禎:看!我為我自己,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