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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閑將武信旋拖到暗處,抓幾把枯枝蓋住他,用樹枝將地面腳印托痕劃亂,奔向相反方向,在雪地里新腳印,經過二個岔路口時,幽閑脫下鞋子扔到前方,僅穿著布襪躲在雜樹林中。
追兵沿著腳印接踵而至,追到最后,撿到一雙女鞋,鞋里溫熱著,是倉促間跑掉了鞋子,還是疑兵之計追反了方向?他們果斷兵分兩路,一隊繼續往前追,另一隊原路返回仔細搜索。
返回的追兵行到一個岔道口,呲的一聲,走在最后的殺手脖子上多了一條血痕,從細細血痕里噴涌而出,血濺三尺,飛濺到了眾殺手后頸之上。
眾人回頭,見同伴瞪著眼睛倒地氣絕,背后閃出一個黑色大氅的女子,她右手腕輕輕一抖,彈去刀刃上的血珠兒,這是一柄經過特殊鍛造的彎刀,是普通菜刀的兩倍大,刀身擁有最完美的弧形,可以將各種阻力削弱到最小,鋒利的刀刃在頂端微微上翹,凝結出最深邃的殺機,整柄刀面經過特殊的淬火處理,無論怎么打磨都暗淡無光,因此在和她對抗過程中,根本無法看清她的刀勢走向,往往聽到彎刀呼嘯而至時,自己已經中刀倒地了。
更要命的,是她隱藏在黑色大氅里左手的三棱狀的劍刺,這三棱劍刺長約一尺,三面刀刃,三個血槽,刀身和彎刀一樣都是啞光暗淡無色。因為它特殊的構造,一旦被它“咬”到,血液就從三個血槽里噴出來。
同時,刺中者肌肉也不會像普通刀劍創口那樣因為受痛而緊貼住刀刃,武者還需要奮力抽劍而出,三棱劍刺的創口被血槽引入了空氣,肌肉根本無法同時貼住三個刀面,所以幽閑只需要輕輕一動就能抽劍,開始下一輪攻擊;如果“咬”的地方恰好是重要血管組織,那三個血槽會同時將空氣引入血管,在血管內形成血沫,血沫阻塞血管,中招者會不由自主的抽搐,手足脫力,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當然鏡、十方、薔薇救兵趕到時,岔道口已經變成了屠宰場,大半殺手中招躺在雪地上掙扎呻/吟,另一撥往前追的殺手聞聲而來,見到此景都先楞了一下,隨即蜂擁而上。
薔薇若鬼魅般首先飛速沖進包圍圈,只是一個拔劍的動作,就將割斷了兩個殺手的喉嚨,他將幽閑拖出戰局,剩下的,就交給哭面煞神楊憧這幫殺人機器般的人物了。
“哇呀呀!你流血了!”薔薇看著浴血的幽閑,不禁擔心的從頭摸到腳,查看傷口。
然鏡拍開薔薇的爪子,不悅道:“毛手毛腳,別傷了她?!?
“不用擔心,多虧了你的軟甲,只是輕傷,這些血都不是我的,。”幽閑抓幾把白雪使勁擦血呼呼的臉,便露出了皎潔的肌膚,只是方才經過激烈的搏殺,膚色微微有些發紅,她指著不遠處的樹叢,“然鏡,哥哥受傷中毒了,躺在那里,你叫十方他們把如花押過來,她是商的學生,肯定知道怎么醫治?!?
“好,你要小心,有事趕緊叫我?!比荤R掏出手帕替她擦去嘴角下巴上漏下的血跡,躊躇了一會,“不要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你畢竟只是——。”
“我不要緊的,你放心?!庇拈e強扯出一抹微笑。
然鏡默然點點頭,照著幽閑指的方向去樹叢找昏迷的武信旋。
“好久不見你左手劍刺右手彎刀了,真是漂亮。”薔薇見然鏡走遠了,才敢巴巴的蹭過來,脫下自己的鞋子給幽閑穿上,又開始絮叨:“脫了衣服又賠上鞋,你要對我負責呀。”
楊憧等人的身影在屠殺場里如翩翩蝴蝶般飛舞,劍刃所到之處,兵器的碰撞聲,刺入肉體的悶響聲不絕于耳,鮮紅的血滴和潔白的雪花聯手驚鴻之舞,殘酷的美麗。
幽閑微閉著上眼睛,恍惚中,又回到了在大漠盜賊城修羅場當戰奴的日子,她和楊憧,從一個個煉獄般的格斗場中走了出來,手上沾滿了他人的血,從大漠走出一年多了,本以為自己會淡忘,可事實上從大漠走進名利場,鮮血和殺戮卻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險,從兵器的直接對抗,轉為談笑間的灰飛煙滅,時間長了,對生命都開始麻木起來,這就是佛經上說的墜入成魔么……?
幽明將鐵鏟往雪地里猛地一插,單膝跪地:“稟告公主,刺客全部殲滅,無一活口?!?
“知道了。”幽閑背靠在樹干上,輕揮右手,“你們都退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眾人對視,都不敢離開,幽曇怯生生的一步一蹭過去,“師姐,這里全是尸體,又冷,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吧?!?
幽閑閉著眼,不說話,明顯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走走走,公主一言九鼎,我們都撤。”楊憧率眾人離開。
約一盞茶的時間,冰冷的山風和細雪掩蓋了血腥味,偶爾,聽聞承受不住冰雪壓力的枯葉墜落在地的聲音。
幽閑驀地睜開眼睛,“商,你出來吧,我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樹叢動了動,蟄伏已久的商站起來,將枯枝編就的偽裝扔到一邊,觀其相貌,只是一個頭頂禿發,干瘦普通的男人。
幽閑緩身而立,“方才我在被殺手圍攻的時候你就在那里的吧,那個時候你本可以趁亂殺了我的,等到現在,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出來才痛快?!?
“能逃脫我一夜四次絕殺的,只有你一個?!鄙躺舷麓蛄恐拈e,“可惜了,有個人必須要你死,還要砍下頭顱做憑證,受人之托,你不要怪我?!?
幽閑抖去身上的殘雪,“我這個人呢,不太喜歡記仇,想我死的人很多,不知你是受那位的托付?”
商頓住了腳步,“是一個姑娘,女人一旦執著起來,是非??膳碌模欢ㄏ氡M辦法接近我,說服我,我不得不冒著被主子棄用,甚至圍剿的危險設計殺你,這是我的殺手生涯最險的一趟買賣?!?
“可是你有些猶豫呢。”幽閑諷刺一笑,“你追隨尹國太子很久了,安逸的生活磨滅了你的警惕和使命感,只剩下機括和□□的本事——放到以前的琴樓的時候,你早就應該完成任務。”
商干笑道:“呵呵!第一次聽到有人覺得自己活得太長,嫌我動手晚。”
“呵呵!”幽閑學著商的笑聲,將衣袖攔在嘴唇上假裝斯文,“老人家走路要小心哦,前方設上了陷阱呢,你再走一步,就踩在雪層下的霹靂彈上了,我的人離開的時候早就準備好迎接您老人家,如果他們不走,你就永遠藏在暗處不出現,不如留下誘餌,引你現身。”
商面色一動,很快又恢復如初,“不可能,霹靂彈威力巨大,你和我只有七步之遙,他們不怕誤殺你嗎?”
幽閑反而前進了一步,“霹靂彈的效果是可以調整的,只要在五步之外,就確保無恙,不信么?嘿嘿,不如你走一步試試。”
“你是在等救兵吧?!鄙踢~開步子,踏到半空,又縮回原地,“哼,你以為我會中這種幼稚的激將計——??!”
嗖的一聲,商退回原地的腳踝被某種堅韌的絲弦狀物事牢牢套出,另一端豁然發力,在他反應過來抽劍斬斷腳踝絲弦的時候,就被拖出了百步之遙!
迎接他的,是薔薇和楊憧細雨般的劍網。
聽著遠處的刀劍聲越來越小,幽閑搖搖頭,“幼稚的計策反過來用,就越容易上當,活了這么大把年紀,還沒有看透?!?
“公主殿下,商已經落網,再也不能動彈啦?!庇拿髋d奮的揮舞著鐵鏟,前來稟告戰況。
幽閑走過去一瞧,便用袖子攔住了口鼻:
她終于理解為什么幽明會用落網二字來形容商此時的狀況——商被薔薇和楊憧兩人可怖的劍法切斷了除舌頭以外的所有經脈,在雪地上痛不欲生掙扎著如同被剝了鱗片的活魚!
“舌頭要留著說話用,所以沒有切。”楊憧有些遺憾,“辦法用盡,他就是不說是誰指使的?!?
“沒有關系?!彼N薇蹭到幽閑身邊,諂笑獻媚,“琴樓第二殺手商已經成為昨日黃花,我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千人斬美少年,有我在,不管是誰都傷不了你——明年的雇傭契約該簽了罷?能不能申請漲一成工錢?最近手頭太緊,連過年的新衣服都買不起啊。”
幽閑沒有理會他,指著地上的商對幽明說,“能問出來就問,問不出來,交由你處置?!?
“多謝公主!”幽明眼圈頓時通紅,對著紅葉庵的方向跪下拜了三拜,“幽樺師妹,諸位師太,我要給你們報仇了!”
“師姐,我幫你。”幽曇攙扶起幽明,“我們放了他。”
“什么?你——你要放了他?”幽明不可思議瞪大眼睛,平日里,這個師妹是出了名的面若菩薩,心似豺狼,今天怎么突然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嗯,放了他。”幽曇乖巧的點頭道:“懸崖上機括還有完整的,我們可以把他和火球綁在一起,當炮仗放了他,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