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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鈞山王大敗齊軍,一時間風頭無兩,戰(zhàn)亂中百姓也不大安分,嶺南一帶便有豪紳士族叫起兵造反的庶民給割了腦袋。士族大多傲慢,不屑于庶民為伍,鈞山王利用讖言去收攬流民為他所用,日后這皇位落在誰的手上還尚未得知。
當世英雄,除了趙統(tǒng)還有誰。
“既如此,父親有何打算?”
“魏玠已是無用之人,這洛陽我是不能久留了……”他將聲音壓得更低。“魏氏若擁立舊主,若往后趙士端勝了,首當其沖的便是魏氏,那侯府的世子與他有親緣還能躲開一劫,旁人便要遭殃了,你既對他沒了心思,不如與我離開,爹爹的銀錢日后也是你的,你也要學著打理才是。”
薛珂難得說了幾句真情實意的話,姚靈慧不禁低落道:“百年望族,便要毀于一旦了不成?”
“盛極必衰,凡事總是如此,誰勝誰負尚未得知,阿娘莫要擔憂。”薛鸝知道姚靈慧向來是以魏氏為榮耀,又在受到二房庇佑了這樣久,如今見魏氏陷入風波,又有趙士端這樣的大敵當前,姚靈慧心中也是不忍的。
薛鸝心下已經有了決定,支開姚靈慧后,才道:“爹爹見多識廣,可否替女兒找一味毒的解藥?”
薛珂皺眉,問道:“毒?何人中毒了?”
薛鸝望著他沒說話,薛珂立刻反應了過來,險些氣憤地喊叫出聲,他勉強壓下聲音后,表情仍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猙獰,咬牙切齒道:“是魏蘭璋那個混賬給你下的毒?”
薛鸝點了點頭,薛珂面色漲紅,氣得肩膀都在抖。“好個魏蘭璋,原是一直用這法子強迫你,如此下作!無恥至極!待他日我定要替你好生出了這口惡氣!”
薛鸝長這么大,還從未被父親維護過,向來是默默受委屈,如今薛珂終于有了點父親的模樣,她心里卻沒有泛起多少波瀾。
以薛珂的性子也不過是嘴上說說,她也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最緊要的還是尋到解藥,好早日離開洛陽。
果不其然,兵敗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洛陽,晌午過后,銀燈去打聽了一圈回來,才愁眉苦臉地說:“郎君果真被宣進宮了,也不知這回要如何立罪……”
魏玠的身世被責問后,銀燈也消沉了好幾日。
此戰(zhàn)由魏玠一手策劃,即便是將軍領兵不利,也不該折損這么多人,要算只能算在魏玠頭上,被追究也是在所難免。
午后,玉衡居的侍者送來了解藥,薛鸝喝過后還留了一口,讓人給薛珂送去,好借著這口湯藥去查清究竟是什么毒,待她解了毒也就徹底沒了顧慮。
戰(zhàn)事出了這樣大的差錯,整個魏氏都處在風波中,既然一切已成定論,他們也沒心思糾纏在魏玠的身世上,早早地回去處理要事。洛陽也已經傳出消息,平遠侯夫人為一己之私替換了魏氏的小郎君,魏玠乃是平遠侯之子。
然而這個說法,眾人也只是將信將疑。畢竟比起這樣令人惋嘆的錯事,更多人愿意相信光風霽月的魏玠是兄妹通奸生出的孩子。以往高高在上的人,有著如此丑惡的血脈,豈不是連他們普通人都不如。
興許是終于找到亂魏玠不如自己的地方,上至士族下至庶民,都抓著魏玠的血脈不放,恥笑辱罵著他。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僅僅是暗中羞辱魏玠,并不敢真的上前去冒犯魏氏。
梁晏憤而辱罵魏恒,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世,寧肯離開洛陽回到上郡。薛鸝聽聞后,在他離府的必經之路上等著,想偷偷地看上他一眼。
上郡一別后,二人再見卻已經隔了一道天塹,連好好說上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若她隨著薛珂南下,往后再重逢也不知是何種模樣。
薛鸝躲在假山后,只等著梁晏從此處經過,她只看上一眼便好了,也不必說什么話,以免觸及魏玠口不擇言中傷彼此。
很快梁晏便到了,他走得很快,從腳步聲中都能聽出他的心情不佳。
薛鸝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遂意后便想要離開,卻不巧起了風,被揚起了一片裙角。
梁晏的腳步聲戛然而止,他余光瞥見一抹突兀的艷色,立刻停駐在原地。
彼此都沉默無聲,薛鸝正猶豫著是否要裝作不知,悄然離開最好,梁晏卻開了口。
“鸝娘。”
薛鸝動作一僵,嘆了口氣嗎,無奈地走過去,在梁晏身前幾步的位置停下。
梁晏見她不再動,心口似乎被人捶打了一般悶疼,嗓子也莫名發(fā)堵。
從前薛鸝總是小跑著靠近他,定要撲到他懷里,亦或是在他身前站定,從不會離他這樣遠。
一切皆由魏玠而起,倘若沒有魏玠,他不會陷入這種丑事,與鸝娘也早已成婚,怎會有今日的局面。
“聽聞你要回上郡了,我來送送你。”薛鸝沒敢看他的眼神,目光始終落在別處。
梁晏不想再與薛鸝虛與委蛇,他想到薛鸝從前對他的種種欺瞞,心中不禁生出了些猜疑。薛鸝特意在此等待,而后被他發(fā)覺藏身于此,興許也是在算計他。眼看魏玠失去了權勢地位,薛鸝想借此與他重歸舊好不是嗎?
想到此處,梁晏胸口似乎有什么在發(fā)熱,整個人悶得厲害。
“你對魏玠生出了情意,是不是?”
他只想問清楚,薛鸝是否當真對魏玠有意。無論她傾心任何人,他都不會如此憤怒,唯獨魏玠不行。
薛鸝因他突然的發(fā)問而愣在原地,短暫地沉默過后,她搖了搖頭。
梁晏松了一口氣,他寧愿相信薛鸝是被魏玠脅迫,她不會主動替魏玠遮掩,分明是魏玠拆散了他們,她又怎會與魏玠歡愛。
梁晏看著薛鸝在他面前忐忑無措的模樣,心上的火氣再難以對她發(fā)泄,他有許多話想責問她,甚至起初怨恨她如此輕賤,竟轉投了魏玠。然而此時此刻,嫉恨也好怨氣也好,都消失了,他還是對薛鸝心存不舍。
梁晏的表情顯得有幾分僵硬,語氣卻軟了許多。
“鸝娘,你如今可還愿意同我離開?”
薛鸝沒有應答,她只是想起了魏蘊,魏蘊知道魏玠的真面目,已經連著消沉了許久,以至于連她都不愿意見了。魏蘊傾慕的不過是魏玠的表象,亦如梁晏喜愛她,也是因她有意算計,裝出了梁晏喜歡的模樣,她與梁晏在一處難以交心,時日久了必成怨偶。
“我……”她話未出口,忽地被人打斷了。
不遠處站著一道人影,也不知何時來的。他獨自站著,周圍沒什么侍者,涼風習習拂動衣衫,顯得這畫面有幾分蕭索。
“鸝娘,你過來。”魏玠的面上浮著層淺淺的笑意,眼神卻如沒有邊際的荒原,只剩下空洞的寂冷。
薛鸝聽到了,卻沉默著沒有挪動腳步。
第7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