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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鸝聽他他極輕地嘆了口氣,而后應(yīng)道:“可以。”
魏禮看指了指自己,笑道:“那我呢?”
薛鸝眨了眨眼,說道:“二郎君?!?
魏禮笑出聲:“雖說我不及兄長,你也不好這般厚此薄彼,實(shí)在叫人傷心。”
“二表哥已經(jīng)有一位了,若郎君愿意,鸝娘只好喚你四表哥?!?
魏禮擺擺手,無奈道:“四表哥聽著古怪,你還是喚我郎君吧。”
魏玠看著兩人交談,出言提醒道:“魏禮,時辰不早了?!?
魏禮點(diǎn)頭道:“既如此,我先走了?!?
魏玠看向晉青:“送這位娘子回去。”
他說完頓了一頓,語氣帶了安撫的意味?!叭粝暮钏麄冊贋殡y你,叔父的營帳離此處不算遠(yuǎn),他不會坐視不理?!?
薛鸝猶豫了片刻,小聲道:“鸝娘是否惹得表哥心煩了……”
“何出此言?”
“表哥不讓鸝娘來尋你,只能去尋舅父……”薛鸝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染上幾分悲戚?!胞Z娘如今寄人籬下,府中的人也不大喜愛我,來了此處連說話的人都沒有。我總是惹人厭煩……好在表哥還愿意出手相助,我已是感激不盡……”
魏玠猜想她是受了委屈又無人說,此刻見到他一個相識的,便情不自禁傾訴了起來,便也沉默地聽著她說。
果不其然,薛鸝說了幾句,立刻露出一副懊惱的表情,忙道:“是我失言了,表哥便當(dāng)我胡言亂語吧。
“并非你惹人厭。”魏玠說完這話,又覺得眼前人讓他頗為頭疼,無奈道:“只是我時常不在此處。叔父乃是尚書令,夏侯他們不敢為難你?!?
薛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火光在她眼中躍動,讓她的眼神顯得有幾分詭魅,像極了話本子里奪人心魄的精怪?!氨硇植挥憛掻Z娘嗎?”
魏玠的面孔一半隱在陰影中,面上仍溫雅和沐,眼眸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討厭?!?
晉青送走了薛鸝,魏玠回到營帳,瞥了眼被薛鸝緊攥過的衣袖,似乎還留著些折痕。
他沉默地脫下外袍,將它放在了桌案旁,而后有侍者端來清水讓他凈手。
拿干帕擦去濕潤后,他無意見又掃到了那件外袍,腦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現(xiàn)出一張淚眼朦朧的臉,連同那嬌柔凄婉的嗓音也好似在耳邊響起。
魏玠腳步一頓,忍不住皺了皺眉,出聲道:“晉炤,將衣物拿出去?!?
第7章
晉青護(hù)送薛鸝回到營帳后便回去了,銀燈望見發(fā)髻略顯散亂,面上帶著些濕意的薛鸝,立刻驚叫道:“誰欺負(fù)娘子了?”
薛鸝疲憊地坐下,想到方才被夏侯信扯著袖子的一幕,仍有幾分心有余悸。好在她打聽到魏玠夜里會準(zhǔn)時地回去歇息,掐著時間將人引了過來,要不然白白叫這幾個下流貨色調(diào)戲,實(shí)在是得不償失。
她叫了銀燈在附近等著,若是她當(dāng)真擺脫不開,稍微叫喊兩聲便能找人來護(hù)著她。只是這一遭可是為了魏玠得罪了幾個不好惹的世家子,若日后不能得到他的庇佑,恐怕要過得不甚舒坦了。
薛鸝越想越覺得疲累不堪,只想好好鉆進(jìn)被褥里睡一覺。“銀燈,去打盆水來,我要洗漱?!?
待洗凈臉上的淚痕,薛鸝換下自己的衣裳,坐在書案前拿出紙筆,在昏黃的燭光下抄錄詩文。
銀燈瞧見了,忍不住說道:“娘子好生勤勉?!?
薛鸝笑了笑,自嘲道:“天分不夠,自然只能勤勉些?!狈駝t總是落于他人之后,是要被墊在腳底下的。
晉青將薛鸝送走后回去復(fù)命,掀開帳簾走進(jìn)去看到魏玠坐在桌案前看書,營帳內(nèi)點(diǎn)了許多燭火,走進(jìn)后宛如身在明晝。
魏玠端坐在那處,身上披著件雪白的外袍,松散的墨發(fā)流瀉在肩頭,將他一半面容隱在陰翳下。
沒有半點(diǎn)煙火氣,像是尊端坐的神像。
晉青想到方才女子撲到魏玠懷里時,他面上閃過的錯愕與事后的無奈,頓時覺著自己還好沒有拔刀攔住對方。
聽到動靜,魏玠并未抬眼,只是淡聲道:“再有下次,自己去領(lǐng)罰。”
“屬下知錯?!睍x青答得利落,臉上卻沒有知錯的表情。
他與晉炤侍奉魏玠許久,魏玠待人寬厚,對他們也從不多苛責(zé),時常有賞賜。只是主仆如此之久,他仍莫名覺得魏玠與任何人之間都隔著一層什么,于他們而言也不能例外。今夜看到他冷靜的面孔碎裂,實(shí)在是有些罕見。
想起始作俑者方才在冷風(fēng)中的纖細(xì)身形,晉青忍不住說:“這位表姑娘瞧著還有些可憐,在府中結(jié)交不到好友,來了此地又孤零零的,難怪被夏侯信盯上?!?
魏玠抬眼朝他看了過來,臉上看不出絲毫同情。
“未必。”
晉青愣了一下,扭頭去看晉炤:“這還不可憐?”
晉炤正低頭專注地擦他的寶貝長刀,聞言只瞥了他一眼,迅速低頭繼續(xù)手上的動作,敷衍地留下一句:“主子發(fā)話了,那便不可憐?!?
魏玠將寫好的書信整齊地折好,遞給晉青:“送去給叔父?!?
晉青走出營帳時,冷風(fēng)透過縫隙從帳外溜進(jìn)來,室內(nèi)光影頓時也隨風(fēng)搖動。魏玠的影子被燭光拉得很長,風(fēng)吹進(jìn)來,影子便扭曲歪斜地顫動,像只張牙舞爪的惡鬼,風(fēng)止的一瞬又恢復(fù)了無常,仍是漆黑而靜默。
次日一切收整好,才開始真正的圍獵。此處是專供皇室圍獵的獵場,該有的物什都置備周全。
魏氏的娘子們雖說從小被教導(dǎo)端莊嫻雅,卻也會要她們學(xué)習(xí)騎射,只是真正愿意上馬的娘子們少之又少。大多也都是讓侍從牽著馬,她們坐在馬上緩緩地走兩圈。
薛鸝與幾位娘子走在一起,等快到馬場了,又刻意放慢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