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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學(xué)寬還有體育老師的話在腦中回響，他感覺到汗水從臉頰上低落，現(xiàn)在視野中只剩下黃秀蕓的身影。颯幾乎沒辦法呼吸，他感覺從腳底到后頸都在發(fā)麻，有什么快要爆裂，快要衝破身體。于是他像是要撕裂一切般的大喊：「加油！」

黃秀蕓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但隨即彷彿擠出最后一點力氣般的伸出手，颯開始起跑，在那聲「接」的語音落下時，他往前奔跑。

一年級的男生棒是派瑞斯，似乎是見到宿舍好友，派瑞斯立即加快腳步，將第一名給緊緊攥在手中。颯大力呼吸，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未跑的如此飛快。在第一個彎道，他超越了一年級和二年級的三名選手，他甚至沒來得及切換回第一跑道，就一邊喘氣一邊超越了三年二班的人。

前方就是剩下的二年級，颯快要沒辦法呼吸，他什么都聽不見，只剩下粗重的吸氣，吐氣，還有吸氣吐氣。古學(xué)寬就在眼前，但再這之前，他得超越派瑞斯。還剩一點點，再加把勁，再一點點。

颯幾乎快要哭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跑步，但一想到古學(xué)寬還有其他人如果得了冠軍，或許他們會很開心。而陳庭偉八成也會很開心。意識到這點，他便覺得腳下好像又有力量可以繼續(xù)向前。

「颯——！」

古學(xué)寬伸出手，一邊開始起跑。

颯和派瑞斯并行了，可以的，可以超越他的！他如此確信，一邊將接力棒伸出去，畫出了一道銀色的軌跡：「接！」

將接力棒碰到古學(xué)寬的那一瞬間，颯意識到他的鞋跟沒有辦法好好的踩到地面，在派瑞斯他們的班級揚長而去的時候，颯極力控制自己不要跌倒，他倒抽一口氣，然后穩(wěn)住自己，在不干擾到其他人接棒的來到場外。

當(dāng)自己的部分完成后，颯覺得腿都軟了，他在外場坐下來。心臟幾乎快要跳出來，胸膛不斷起伏，而現(xiàn)在他才感覺到炙熱在背部蔓延。腳踝開始痛起來，看來是剛剛扭到了。

「颯！颯！」突然之間，喘著氣的古學(xué)寬突然湊到眼前，對方拉起自己，興奮的大喊：「你太屌了！超讚的啦！」

「你、你跑完了？」

古學(xué)寬一邊點頭如搗蒜，一邊將颯拉到了觀眾席的最前方，他看著場上的背心號碼已經(jīng)變成了十號，已經(jīng)是最后一棒了？他睜大著眼，現(xiàn)在三年一班??

「三年一班現(xiàn)在是第二名，有辦法超越一年二班嗎！現(xiàn)在兩名跑者都進(jìn)入了第三彎道，距離也逐漸拉近，到底最后冠軍將獎落誰家呢？」

歡呼聲和加油聲此起彼落，越來越高昂，越來越激動，好像把這些歡聲鼓舞的氣氛全部灌進(jìn)了腦袋。于是颯也跟著古學(xué)寬大喊。就像剛剛對黃秀蕓那樣子，明明好像沒有什么實質(zhì)幫助，可是必須要喊，必須要做。

「現(xiàn)在進(jìn)入第四彎道，他們要衝過終點線了！冠軍是——！」

一瞬間，像是所有的事物都暫停了一樣，他看著班上最后一棒用力跨步，但一年級派瑞斯那班卻更搶先了一步通過紅色布條，這兩者之間好像差距了不到零點幾秒，可是卻明明白白的擺在那里，無法撼動。颯瞪大眼睛，他屏住氣息，他知道他們輸了，可是內(nèi)心卻又像贏了一樣激動。

「冠軍是一年二班，四分十七秒零八！哎呀——還有很可惜與冠軍無緣的三年一班，成績是四分十九秒五九，獲得亞軍！」

他甚至沒有聽見第三名之后的廣播聲，而是被古學(xué)寬還有其他人團(tuán)團(tuán)包圍住，有好多人都拍著自己肩膀，說好厲害，有第二名真的太高興了。颯其實不明白，其實有沒有免除打掃的獎勵還是怎樣都無所謂。其他人的微笑卻讓他差點要哭出來。

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是他沒有推開那些擁抱，而是跟大家一起放聲大笑。

在準(zhǔn)備頒獎的空檔，颯趁機(jī)脫離了古學(xué)寬像個喝醉酒的大叔一樣的擁抱，他偷偷回到教室內(nèi)，準(zhǔn)備找找看有沒有什么毛巾可以沾點水來冰敷一下。而也毫不意外，他在大衛(wèi)像的座位旁，遇見了陳庭偉。

「我剛剛??下去看了比賽?！龟愅ビ行┘钡恼f，他拿出手機(jī)：「我有幫你??錄影，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傳給你??」

颯覺得今天八成是有什么奇蹟，他松懈下來，然后坐到位置上，和陳庭偉面對面。在得到允諾后，陳庭偉露出微笑，然后打開通訊軟體將影片傳過來。

「你好厲害啊?！龟愅フf，一邊抬起頭：「我沒有看過別人跑的那么快過?！?

「我也只是有事沒事就會去運動而已。」颯說：「比起跑步，我覺得有個才藝之類的比較厲害?！?

氣氛好像變得有些奇怪，陳庭偉頓了頓，卻沒有回話。颯開始感到緊張，他連忙說：「如果我的話讓你感到不舒服??」

「不是不是，」陳庭偉低下頭，然后開口：「只是??這么說好像顯得我很小心眼，但畫畫這種事情很孤單，我??其實很想要將作品給很多人看，然后受到吹捧，就像你剛剛跑完步大家跑來夸獎你一樣，不對，我就是很小心眼??啊??靠北我不是要故意跟你說這些的?！?

在一陣手忙腳亂后，陳庭偉收拾好東西站起來，通紅著臉說：「今天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喔。」

「陳庭偉?！癸S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教室說到：「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不需要有這種??野心。你畫畫的樣子和我跑步的樣子都足夠燦爛。」

陳庭偉抬起頭，有些破音的說：「你剛剛是偷引用了芙烈達(dá)的名言嗎？」

「被發(fā)現(xiàn)了?！?

對方的臉頰與耳根都染上了晚霞般的紅暈。在一陣沉默后，陳庭偉說：「謝謝你，我是說??從剛開學(xué)到現(xiàn)在都是。」

「我才要說謝謝。」

在閉幕式即將開始前，颯將影片傳到了家人群組，而弟弟立刻已讀，還一邊以非常沒有效率的方式以「哈哈」、「超好笑」、「你是不是差點絆倒」這樣彷彿疊金字塔一般的訊息洗版。

由于遲遲沒有得到父母的回應(yīng)，所以颯問了弟弟目前的狀況。再確認(rèn)四下無人后，颯在校舍建筑后方通起電話。

「醫(yī)生說感覺就是下禮拜或下下禮拜，你有要回來一趟嗎？」弟弟打了個哈欠，背景聲音好像是麥當(dāng)勞的座位，周圍還有同學(xué)嘻嘻哈哈打鬧的聲音：「啊干不要吃我的薯條！媽的咧把你的雞塊給我。」

「可是，我不太知道??這里的交通怎么走?！癸S小聲的承認(rèn)。

「蛤？你用一下地圖啊哥，」弟弟說：「算了我到時候去接你吧，不過你要幫我出火車票喔。」

颯沒有把自己其實已經(jīng)沒有多馀的間錢這些話說出來，他又和弟弟間話家常幾句，然后掛斷了電話。颯扭了紐腳踝，方才他自己偷偷去到保健室，然后拿了冰塊來冰敷，他看了看腫起來的腳踝，接著嘆口氣。

「喔！颯！你在這里??」古學(xué)寬簡直神不知鬼不覺，但對方的視線往下移，颯發(fā)現(xiàn)扭到的事情果然還是瞞不?。骸父??干你受傷了喔??干你怎么沒有說？」

「因為我不想被罵干?！癸S說。

「干我?guī)闳ケ＝∈遥　?

「我去過了啦！」

閉幕式的時候，颯有幸獲得特權(quán)可以待在教室里，不過相反的就是所有人背著書包都離開了，教室內(nèi)也沒有陳庭偉的身影，他默默地坐在自己位置上，聽著下方傳來的致詞聲，還有頒獎典禮，以及拿到錦旗開心到放聲大吼的古學(xué)寬。

颯仰天長嘆了口氣。這幾個禮拜下來，他都沒有好好去回顧自己一路走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以前高中的回憶感覺離自己好遠(yuǎn)好遠(yuǎn)。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因為轉(zhuǎn)來這里而有所改變，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按照母親所說，活得善良了些，說到底善良是什么，颯也沒有摸清楚。

他瞇起眼睛，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座位。陳庭偉的大衛(wèi)像被放在椅子上，彷彿一臉茫然的瞪著教室。

窗外傳來了放學(xué)鐘聲，他是時候回去宿舍里休息了。

他不自覺的往窗外望去，而背著畫具的陳庭偉正牽著腳踏車，緩步向校門口走去。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目送對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