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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這話,他眼中發狠,恨得眼尾一片嫣紅,簡直想將桓家人生吞活剝。
司馬佑安將舉薦信仔細在案幾上展平,這才說道:“舅父,安兒不在乎桓家,他們與安兒沒有任何關系,安兒是認真的,舅父已在朝堂上同他們做了交易,而我們也正缺有才干的年輕人。”
他沉吟片刻后方才說道:“桓之凡此人,安兒對其還算熟悉,雖說有些目中無人,但確實有幾分本領,如今洛陽守衛掌握在中立的將領手中,而世家逐漸滲透,舅父需要一個執掌洛陽守衛的機會,將桓之凡放進去,從他入手豈不是更好。
他進去后,定會聯合其他世家子弟,我們可以通過他挑起守衛軍與世家子弟的矛盾,再對守衛軍許以重利,將其拉攏進來,從而達到目的。”
見司馬冉澤依舊很是氣憤,他伸手握住舅父攥緊的拳頭,寬慰道:“舅父,安兒無事。”
他亦不在乎桓之凡究竟在不在朝堂上為官。
司馬冉澤差點將嘴唇咬破,“好,孤聽安兒的!”避過司馬佑安的目光,他眼底滿是殘暴的風雪。
他不是想入朝為官么,孤給他機會,孤會將他捧得高高的,待摔下來時,再踩上幾腳,讓他不能翻身!
伸手接住飄揚而下的雪兒花,司馬佑安攏了攏自身的披風,任由風雪擊打在臉上,平靜地往家走去,回了家進入書房,他便又拿出辛子伯所著的羊皮紙。
羊皮紙被保存的極好,有掉墨的地方,也被他補全了,上面的內容他已然會背,卻在今日又重新拿出來研讀,眸中滿是沉思。
雖他與以往一般冷清,家中下人都沒瞧出什么來,但等著告訴他暖房進展的辛離離卻敏銳地察覺出他的情緒不對。
她鉆進廚房,讓廚娘給她端來今日新擠的羊奶,母羊是陳柏卓蓮花幫的部下給袁依婉送的,送的時候就懷孕了,誕下一只小羊,就養在了宅子里。
宅子里東西越來越多,袁依婉和辛離離逐漸忙碌,司馬佑安適時提出再招些人來干活,兩人想都沒想直接點頭同意了,陳柏卓如今已是驃騎將軍,宅中下人不能再小貓兩三只,排場氣勢也得拿出來,便又通過老六買了二十個身家清白的人。
袁依婉本意給幾個孩子都安排上婢女小廝伺候,但在田野中瘋慣了的辛離離有些不適應,她便只在她的院子里放了三個打掃婢女,貼身婢女暫且不給她安排。
到了司馬佑安這也一樣,他不喜小廝動他的東西,袁依婉又害怕他身份泄露,也就由他去了。
而后宅子里負責花草的、負責廚房的下人逐一安排下去,所有人被袁依婉安排的妥妥當當,她暫且不信任這些人,便提拔了三位管事,分別負責前后院與采買,讓他們互相牽制,讓她輕松不少。
如今的廚房里掌勺的是個江南的廚子,做面案的就是給辛離離尋羊奶的廚娘,廚娘見了主子,哪敢讓辛離離動手,卻被辛離離輕松笑說:“無妨,日后你會經常看見我過來。”
這樣短短一句,便帶了袁依婉平日里同大家客氣的影子。
家中的吃食只要她不忙,都會親手來做,也就是從母心疼忙碌,不許她再插手,她招呼廚娘站近學習,學會了,日后可以做給他們吃。
她低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手里動作卻是十分麻利,用疊了三層的白布仔細過濾羊奶,如此過濾了五遍,又加入了清水才將其放進鍋中,小火慢煮著。
而后翻出夏天曬的干花,將其放進了羊奶中,拿勺子一圈一圈晃悠著,再將花骨朵撈出來,輕聲說:“這幾步都是為了給羊奶除膻,不然我們是喝不下去的,好了不用煮熟,給我拿雞蛋和盆來。”
將四五個雞蛋打入盆中,她加了一勺子蜂蜜,就開始用筷子打散。
廚娘見狀,趕緊道:“女郎,給奴婢吧。”
辛離離側身說道:“無妨,你且看著。”她今兒個要親手做。
打好之后的雞蛋加入羊奶,攪拌均勻,再分裝到一個個小碗中,之后上籠屜蒸,無需蒸太久,不到一刻鐘(十五分鐘)的功夫,她掀蓋一瞧,已經好了。
待取出來時,廚娘說什么也不讓她碰,生怕燙著她,她只好尋摸了點從山上打的野核桃,在每碗上放了兩瓣。
她端著托盆往司馬佑安的書房走,小三郎已經在廊下等了她多時了,可謂是翹首以盼,見她過來,顛顛跑了過去,抱住她的裙子,小奶音:“三郎餓了,阿姊做了什么好吃的?”
辛離離故意做出吃驚的神色,逗他說:“哎呀,怎么辦,阿姊忘記做三郎那份了,這份了是要給大郎吃的,三郎且在等等,明日阿姊給三郎做好不好?”
三郎才不上當,他搖頭說:“三郎可以和兄長一起吃!”
她彎腰將手中托盆降低給他看,“你瞧,就這么小一碗,都不夠大郎自己吃呢,大郎平日上衙辛苦,我們先給他吃好不好?”
三郎眼里很快浮起一層霧氣,低頭看看碗,再看看辛離離,癟著嘴松開她就往袁依婉那跑,進了門因為門檻高,要不是屋里有伺候的婢女及時接住他,非得將門牙摔掉了。
他跑進母親懷里,小手按住胸口,一副傷心的樣子,抽抽噎噎道:“三郎不如兄長,不如兄長,好吃的都沒有三郎的份。”
一邊說他還一邊搖頭,痛心疾首的小模樣將袁依婉逗笑了,她放下手中賬本,仔細詢問方知是離離沒給他吃的,過來告狀來了。
摸摸自己兒子的軟發,她道:“孔融讓梨三郎也學了,三郎覺得自己應該管阿姊要吃的嗎?”
三郎不吭聲,小身子扭啊扭的,兩只小手放在一起點手指,小小聲道:“香香的,三郎等了許久呢。”
袁依婉憋住笑,她這個兒子隨誰了,一口吃的讓他魂牽夢繞的,如今話說的利索了,小嘴便整日叭叭個沒完,像極了離離小時候。
她剛想解釋離離肯定給他留吃的了,便聽他道:“可是奶奶跟三郎說,三郎是最小的,阿姊和兄長都應該讓著三郎,日后家里的錢財也都是三郎,那三郎連口吃的都不能吃了嗎?”
袁依婉臉色沉下來,卻沒在孩子面前發作,倒是門口的春香給解了圍,“夫人,女郎給做的羊奶蛋羹給送過來了。”
三郎眼睛一亮,兩碗羊奶蛋羹被放在桌上,袁依婉一口一口喂著美的眼睛都瞇起來的小人,問道:“是哪個奶奶跟你說的?”
“就是那個……唔,經常去吃飯,不給錢的奶奶。”
袁依婉一聽便了然了,定是陳柏卓蓮花幫的老人,仗著自己是老者,經常不顧臉面在離離的酒樓蹭吃蹭喝,知道她是帶著兩個孩子嫁給陳柏卓的,沒少說閑話,如今竟敢挑唆家中孩子關系,這她是定不能忍的。
喂了半碗,摸摸兒子鼓鼓的肚子收回手,三郎墊著腳尖跟著蛋羹走,著急的看向母親。
她卻冷了臉道:“你瞧,阿姊準備了你的蛋羹,只是逗逗你,你卻過來跟母親告狀,聽信他人讒言,竟膽敢說家中錢財都是你的?
我且告訴你,這家里的錢財,有你兄長的,有你阿姊的,有你父親的,有母親的,就是沒有你的,連你自己都是我們出錢養著,你還有臉伸手管我們要錢了?罰你寫三張大字,明日交給我,寫不完不許睡覺!”
“母親!三郎錯了!”
可袁依婉卻是理都不理他,“春香把他抱下去,再去隔壁將六爺請來。”
辛離離是不知自己出言一逗,逗的可憐小三郎默默擦眼淚練大字,當然,她就算知道也只會說一句,竟然才三張大字,想當初從母罰她,那才叫一個狠呢,十張打底好不好,小孩子就是要嚴格教啊。
黃橙橙的蛋液已經凝固,又有羊奶的潤白,顫巍巍地被辛離離放在司馬佑安面前的桌案上,“行了,別看了,我父親的書你都看了千八百遍了還看,快嘗嘗我今日的新菜,羊奶蛋羹,我往里加了蜂蜜,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