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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心意已決!來人傳孤旨意,半月后大軍啟程,在這期間讓他們自己將將軍選出來!”
老宦官低頭應喏,桓家家主勃然大怒:“胡鬧!”
司馬冉澤倏地起身,珠簾在他眼前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指著桓家家主道:“既然稱孤胡鬧,那爾等到是讓家中兒郎主動請纓去打仗!他們不去,那爾等!”
他指著朝堂上的世家們,從左指到右,“爾等就得去!”
“陛下!”
“你們是要造反嗎?!”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世家看不上皇族,但絕不會做毀身上羽毛之事,造訪那可是要被釘在恥辱柱的大逆不道之事。
一種不受控制之感席卷桓家家主全身,他捧著手中笏板,手指勒住出白印,才終吐出幾個字:“謹遵陛下旨意。”
有他帶頭,其余人紛紛響應:“謹遵陛下旨意。”
他們第一次,在年輕的帝王面前妥協了,以往,他們把持朝政,若是少年帝王想要施展什么政令,他們自然可以用各種理由推卻。
可這次不一樣了,招上來的人不是他們族人,錢不從他們口袋掏,他們竟然沒有指手畫腳的余地。
這次大朝會不歡而散,世家們陰沉著一張臉走出。
而此時的洛陽城內,無數人家正在給自家兒郎收拾東西,他們馬上就要入軍營,和那蠻人打仗了,忐忑、不安又想抹淚,叮囑了一遍又一遍,就連袁依婉都不例外。
陳柏卓輕輕擦去袁依婉臉上淚珠,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道:“夫人還不知為夫的能力?我自然會好好一個人去,全須全尾的回,順帶給你賺個官夫人當當。”
袁依婉氣極反笑,揮開他的手,冷聲道:“如此大事你竟半點不同我商議,你,你可是和陛下?”
“噓!”他豎起一根手指,夸道,“夫人一如既往的冰雪聰明,陛下缺人,而我正好缺場翻身的滔天之機。”
或者說整個蓮花幫都需要一個名正言順能夠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機會,去和蠻人打仗便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他們報名參軍,只要能擊退蠻人,回來便能榮耀加身,直接洗清身份,兩全其美。
唯獨要苦了夫人在家提心吊膽。
然,他陳柏卓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也想給他夫人和孩子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袁依婉嘆罷,揪著自己心口說:“如此,便去罷,活著回來便好,勿要好大喜功。”
“多謝夫人體諒,”陳柏卓將抗拒的夫人擁入懷中,“夫人信我,在家等我歸來。”
哄好袁依婉后,陳柏卓松了口氣,緊接著又開始頭疼如何去哄辛離離,辛離離打小就鬼精鬼精的,知道他也報名參軍之后,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中,三天沒有出門了,就連她那用上全部心神的酒樓都不管了。
夕陽斜下,辛離離賴在司馬佑安的書房中,壓根沒注意到天色漸晚,身旁已被司馬佑安點上了油燈,油燈之下,她正奮筆疾書。
近十年,被袁依婉日日苛刻要求的練字有了成效,一手楷書已有屬于她自己的風骨,每個字都板板正正離著相同的距離,好似她看著陽光其實心中冷漠,唯獨對身邊人在意一二,筆畫間橫平豎直,細看又能瞧見其中鋒芒,好比如野草一般有著旺盛的生命力。
司馬佑安微微彎腰,想要探究辛離離到底在寫什么,只見泛黃的紙張上,一個小人正在給胳膊受傷的人纏白布,在倆人頭頂,便是辛離離寫的如何正確包扎。
再觀之她之前寫得東西,消毒、烈酒、火烤、干凈布條林林總總列了一堆。
陳柏卓敲了門直接進來,便瞧見司馬佑安站在辛離離身旁,伸手去拿紙張,寬袖落在桌面上,被辛離離用小手撥弄開,性子一向清冷疏離的他卻無半分不耐還主動將寬袖移開,可見彼此之間熟稔。
夕陽余暉打在二人身上,好似一幅溫柔的少男少圖,心突地一跳,一種微妙感縈繞心間。
他家大郎和離離可沒血緣關系的。
聽見動靜,發現是他,辛離離猛地起身,差點撞到司馬佑安下巴,他緊躲,慌忙間兩人撞做一團,辛離離小眉頭一皺,把司馬佑安推開徑直跑陳柏卓面前去了,司馬佑安不慌不忙跟陳柏卓見禮而后坐下。
陳柏卓眉心再跳,接過辛離離興沖沖過來手里拿著的紙,只聽她嘰嘰喳喳道:“姨夫快瞧,這是我想到的行軍衛生注意事項,你們要記得路上喝熱水,有條件戴個口罩,估計是不行,但是包扎用的布條得多準備些。”
她突地一拍腦門,懊惱道:“忘了忘了,還得給你們準備些肉干,這北上可沒什么吃的。”
說完,她也顧不得陳柏卓了,著急地要去找她從母,被陳柏卓攔了下來,陳柏卓忘著面前拿自己親閨女養的女郎,揉了揉她的發,“無需擔心,你從母都準備了,我們離離可能讓姨夫抱抱你?”
辛離離理了理自己頭發眨眨眼,嘟囔一句:“這有什么不可以的。”將腦袋抵在了陳柏卓的肩膀上,眼里有著她自己才知道的驚慌失措,淺淺的一層水霧掛在上面要掉不掉。
不管是哪個年代,打仗都是要死人的,但是她姨夫擺明了是蓮花幫三爺,是臥在她們家里的潛龍,如何能說的出口,讓他不要去了,唯有支持而已,她辛離離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她能做的就是給他們準備好東西,不光吃的,她還得趕緊把酒精提煉出來,這破傷風可是個大問題。
陳柏卓拿著手里的紙心下感嘆,本以為要好好哄一下離離,真是,閨女長大了。
須臾間懷抱松開,辛離離還是頭也不回地去找她從母了,距離啟程只剩短短十日,她要熬一批十分咸的雞湯,還要抓緊做肉干,最重要的買一批酒提純。
辛離離走后屋內只剩陳柏卓和司馬佑安,這時司馬佑安才從座位上抬起頭,卻同辛離離一般交給了陳柏卓一張羊皮紙。
之所以沒用紙張,是因為羊皮防水。
陳柏卓深深看了司馬佑安一眼,那一眼有他們爺倆的心照不宣,司馬佑安是故意讓他的舅父來酒肆和他碰上的。
羊皮紙打開,里面是詳盡的一副地圖,從洛陽為中心,一直到他們北上作戰的位置,山川水河,還有沿路會經過的世家莊子、藩王位置,標注的明明白白,非一朝一夕能繪制完成。
除了這張羊皮紙,司馬佑安還給了陳柏卓一本薄薄的兵書,那都是他前世根據和蠻人做戰提煉出的經驗。
他定定看著陳柏卓道:“祝叔父早日凱旋歸來。”
出征那日萬里無云,街道邊哭嚎聲四起,萬人空巷齊送出征軍隊。
身上甚至連一件像樣盔甲都沒有民兵們,一個個咬緊牙關,帶著對未來的恐懼和拿到銀子的欣喜,毅然跟隨大部隊而走。
此次出征,年輕的帝王司馬冉澤當真如他所言,讓眾人自行推舉將軍,而后直接定下陳柏卓為主,他暗藏兩隊精兵將領為輔,三支隊伍一齊出發,邊走邊收糧的策略。
他們將從不同的地方出發,在京口州匯合,一同北上。